他一糙干癟的夾襖,站在滿廳旖旎中,顯得格格不。
他著拳頭,瞪著一雙眼,好半晌才說出一句:「……別打阿喜!」
玉娘著我的臉,鮮紅的蔻丹陷皮,針扎一般的疼。
勾了勾,似是嘲諷,似是譏笑,又似乎是欣,但終究是放開了手。
玉娘站直子,拂了拂翠的擺。
「我樓子里的人,我想打便打。」
「你若是真心疼,何時攢夠了銀錢,再來同我談條件。」
一席話說完,轉走進暖黃微亮的室。
就像是,一青綠的柳枝飄進了灶膛。
我與趙四相視一眼,皆是頭干。
半句話也說不出。
05
玉娘那一掌打得并不重。
卻徹底將趙四打醒了。
他每日里不再跟著張生混日子,反而是上趕著做差事。
來倚春樓玩樂的大多是城中的紈绔子,亦或是些文人客。
都是面子的主兒。
趙四人生得齊整,又彎得下脊梁。
每每馬車剛到,還未停穩,他便已經跪伏在地做了馬凳。
那些貴人也樂意灑灑水,點碎銀子給他。
白日里,我在后院洗衫帕子,他就跑進跑出的當差。
到了夜里,他便會帶著吃食來找我。
有時是一芋頭,有時是半塊炊餅。
都不是什麼值錢的玩意兒,但卻是他從牙里摳出來的。
我們坐在院子里分食,一邊吃,一邊看月亮。
趙四便會掰著指頭跟我算,今日他得了多打賞。
其中一半,要孝敬管事的張生,這樣日后當差才方便。
另一半里,還要拿出一些請樓子里其他年長的奴吃酒,這樣才不會被刁難。
算來算去,最后竟只剩下一角銀子屬于他自己。
但那也很好了。
起碼,還有個盼頭。
可誰知,趙四贖的銀子還沒攢夠萬一,玉娘的目就又落到了我上。
將我到房中,蔻丹輕敲桌面:「明個兒,你就去服侍姑娘吧。」
先伺候姑娘,而后再為姑娘。
這素來是倚春樓的慣例。
我心中一,手指攪弄著。
哀求道:「媽媽,再讓我洗兩年裳吧。」
玉娘眼一翻:「你當老娘是個癡的?白花五十兩買個洗婢回來?」
「既進了這樓子,便該聽我的安排,先去姑娘邊學兩年規矩,否則,老娘買你做什麼?莫非是貪你這買一搭一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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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說話,紫檀木門被推開。
趙四走了進來,當了幾個月的差,他早沒了從前那滿的鋒芒。
如今只低著頭,從袖口里掏出一只錦袋。
那是他攢了許久的銀錢。
「媽媽,既然讓阿喜去,便給尋個脾氣好些的姑娘吧。」
玉娘不說話,拿起那只錦袋,掂了掂。
沉甸甸的銅板將袋底撐得圓滾滾的,可落到玉娘盛滿金銀珠寶的銀匣子里。
卻連個響兒都聽不到。
紫檀木門一開一闔。
趙四被張生揪著耳朵扯回了后院,而我亦步亦趨地跟著玉娘進了前廳。
自此,那道連通后院與前廳的窄門。
了我與他之間不可逾越的渠。
06
我樓子的第一日,便撞見了一出鬧劇。
不過是新樓的姑娘同樓子里的老人兒生了口角,吵了兩句。
原不是什麼大事。
可玉娘卻張不已。
不為旁的,只因那涉事的姑娘正是樓子里的小霸王——香君。
從前送裳時,姑娘們扯閑篇,我也聽過一耳朵。
說是這香君,從前是定遠將軍府的千金。
因著家中突生變故,被座上那位疑心謀反,這才抄了家,淪落到了勾欄。
香君出將門,脾氣最是火。
從前做千金時,一桿長槍不知挑落了多世家公子。
因此,雖淪落至此,但滿京城的紈绔還是無人敢翻的牌子。
生怕一個不小心,紅鸞帳沒,反倒下了黃泉。
平日里,除了每日舞劍兩場,給那些恩客助興。
其余時間,都窩在房中不出來。
玉娘懶得管,只當是養了個武生在樓子里。
可現下,卻半倚著橫欄,目鋒利如刀:
「陸家乃世家清流,姑娘哪兒能踏足這下九流的腌臜地?胭脂鋪在隔壁,陸姑娘莫不是走錯門了?」
我在人群里,順著的目去,只瞧見樓下大廳里站著一位姑娘。
雪黑發,帶著白帷帽,像是新寡服喪一般。
站在穿紅著綠的姑娘堆里,格外扎眼。
陸姑娘不說話,有人出來打圓場:「好了,香君你說兩句,往后都是姐妹,如此怪氣做什麼?」
「姐妹?我沈家忤逆結黨,可不敢同簪纓世家的姑娘互稱姐妹,如此,豈不是折損了陸家的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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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君一甩袖,手中的劍也跟著抖了三抖。
那劍原是用來跳舞的,不知何時被悄悄磨過。
打眼一瞧,同灶房里削的扁刀也沒什麼分別了。
玉娘被那寒一閃,幾乎魂飛魄散。
縱聲的地兒,哪里能真有這般吹斷發的兵。
若是真傷了人,可怎麼好?
使了個眼,立馬便有幾個姑娘上前來。
一個奪了劍,一個將香君往房里扯。
剩余兩個,一左一右的將陸姑娘架到玉娘面前。
待到掀開帷帽,玉娘原本有幾分薄怒的臉這才笑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