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膏到傷口,輕微的刺痛,林亦然哼了一聲。
「忍著點。」
「忍不了。」他驀地坐起來,直勾勾地盯著我:「方才你說要走,是真的?」
他的雙眸,深邃如幽潭。
只有我知道,對上這雙眼睛,我的心跳得快要破開膛。
他見我不回答,有些心急。
林亦然向前一傾,他上特有的清冷氣息將我籠罩。
他的手拖住我的后腦勺,我們鼻尖著鼻尖。
他驀地一推,輾轉合,空氣不留余地地被掠奪。
「蘇喜……」
「林亦然,我蘇喜兒,你為什麼老是喊我蘇喜?」換氣的間隙,我忍不住問他。
「喜兒喜兒,你爹給你取這個名字的用意顯而易見。」
他展開我抵在他前的著的拳頭,言辭誠懇道:「蘇喜,在我這兒,你就是你,和其他無關。」
我有些赧,替他整理好外,把腦袋埋在他的肩窩。
「所以,你第一眼便認出我了?」
「差不多。」
「為什麼不早說?」
「怕把你嚇著。」
「那現在為什麼又要說?」
「怕你被人搶走。」
我的心臟了一下。
細微的疼痛讓我確定這一切都不是夢。
18
從林亦然的房間出來。
海棠們將我拉到房間,好奇地打探起來。
「聽說你救過爺的命?」
「不算。」
「那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我仔細回想,十年前的夏天,我準備下河玩水。
看見一個同我年紀相仿的男孩,坐在河邊的石頭上,淚水一滴一滴地砸在石面,有點凄然。
我走過去問他,為什麼哭。
他說他想娘親了,他的娘親淹死了。
我聞言,解開手腕上的紅繩,系在他手腕上。
「我娘親說,若是心里有牽掛之人,便把這個系在手上,你心里念著的那個人就會回來找你。你別哭了,你娘親肯定已經轉世投胎了,來世定來尋你。」
男孩目瑩瑩地看著我:「真的麼?」
我認真地點頭,信誓旦旦道:「真的,我娘親從不騙人。」
我其實并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沒想到林亦然記了這麼久。
海棠略有深意地笑了,撞了一下我。
「阿喜,以后我們是不是要改口你啊。」
我臉發燙道:「別開我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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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彼此表明心意過后,林亦然同我很慎重地講過一次。
林老夫人是他唯一在世的親,若是不同意,我們的婚期只有緩一緩。
他溫地將我攬懷中,「蘇喜,我知道有些委屈你。但為了我們以后更長遠,我會把力投到米行,向祖母證明我能獨當一面,也許陪你的時間便沒有那麼多,祖母那里……」
「你想和我長遠?」我不經思考,口而出,這一切于我來說都有些快。
林亦然手臂收,眉頭更深:「你不想和我長遠?是不是因為孟卓?」
我沒好氣地捶了他一下,「胡說八道。」
他的臉很黑,語氣很嚴肅:「蘇喜,別的什麼都可以,只是喜歡你這件事,從我公開開始,便沒有退路。」
我心中一暖流,不逗他:「若是我執意要嫁給別人呢?」
「那我便去搶親。」
他生氣的模樣,和他平時完全不同,倒顯得幾分可。
我踮起腳尖,雙手繞至他勁后,聲音小得只有彼此才能聽見。
「放心,不會有別……」
人字被吻吞沒,溫熱的手掌捧著我的臉,溫而綿長。
林亦然忙著生意。
我也沒有閑著。
使出渾解數討祖母歡心。
祖母說淡,我便親自給做酸菜魚。
祖母說天暖了,沒服穿,我便親手給制新。
祖母說夢魘,我便爬幾千級階梯,去求一道平安福,給驚。
老人嘛,很好哄的。
日子久了,便不再對我冷言冷語,收下了我的心意。
海棠說笑道:「老夫人,也是心。」
說完這話立刻斂回了笑容,我轉,林老夫人立在不遠,眼神平靜地看著我。
林老夫人走到我邊,輕咳了一聲。
「然兒他是男子,心大,你是子,你這樣無名無分地住在林府,也不是長久之計。」
我以為,又要說什麼狠話。
怎料,下一句是:「你們張羅張羅,把婚事辦了吧。」
一時,整個林府都沸騰了。
因為要守孝一年,我們的婚事定在了明年的春天。
年關將至的時候,林亦然替我娘親砌了墳頭。
之前,我埋時匆忙,那點銀子只夠我買棺材,沒想到這件事一直被林亦然記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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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在墓前,嚴肅道:「岳母放心,我定會照顧好蘇喜。」
我牽著他的手,我們彼此的手腕上都系著一紅繩。
婚期臨近,我爹林府門前攔過我一次。
他衫襤褸,如同乞丐一般。
聽聞他的那個姘頭,走了他所有的銀子,跟男人跑了。
如今他聲名狼藉,人人對他避之不及。
他苦苦哀求我施舍他點銀子,
我拿出切結書,說得他啞口無言,林府的家丁把他攆走了。
再后來,便沒有他的消息。
20
我們大婚當日。
林老夫人說,盡管我沒有娘家,還是要繞著縣城走一圈。
我頭披紅蓋頭,隨著婆的牽引,一步一步地過門檻。
噼里啪啦的炮仗聲響起,大紅燈籠為我開路。
沿途一路吹吹打打,漫天繁花,十里紅妝,從街頭排到了街尾。
林府,給足了我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