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鈺對我這個妻子顯然是不喜的。我在喜房中等了他許久，直到半夜他才姍姍來遲，還一進門便倒在喜床上，醉得不省人事。
喜房里的下人們喚不醒他，擔憂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我徑自揭下紅蓋頭，安排下人替他更洗漱，一旁的老嬤嬤不贊同地看著我：「公主，這不合禮數。」
自古以來，新娘的蓋頭都是要新郎挑起來才行的。
我親自取了喜秤塞到謝鈺手里：「駙馬，起來挑蓋頭了。」
謝鈺爛醉如泥，胡揮了揮手。
他連眼皮都抬不起來，又如何能握住喜秤。
嬤嬤角搐，卻又無可奈何。
洗漱完畢后，我準備吹燈睡覺，原以為折騰了這麼一天，我應該能很快睡。
但我低估了謝鈺對我的影響。
他喝醉后其實很乖，不會講夢話不會裹被子也不會打呼嚕。
只是我習慣了一個人，眼下一個大活人躺在我邊，我實在是難以眠。但把一個酒醉的人踢下床，又委實不太道德。
我輾轉反側，直到后半夜，才堪堪睡過去。
沒睡多久，就有下人來敲門，告知我謝鈺的父母已經恭候多時了。
我頓時覺得頭大如斗。
晨昏定省是尋常人家做媳婦的規矩。
尚公主則與之不同，我進謝家的門，不是來做媳婦的，而是來做祖宗的。公婆非但喝不到我的媳婦茶，見了我還得跪安行禮。
好在他們并不打算在京城定居，此番京只是為了觀禮，明日就將啟程返回云州。
他們走后，公主府里便只剩下我和謝鈺兩個主子。
我命人將謝鈺的鋪蓋搬到隔壁廂房。
他甚是不解：「是我做錯了事，惹公主厭煩了嗎？」
我不答反問：「謝鈺，你喜歡我嗎？」
我的話語太過直白。
他怔了一下，答不上來，只能長久地沉默。
但有些時候，沉默本就是一種答案，于是我便知曉了他的心意。
我垂眸看著前澄澈平靜的湖水，它像一面鏡子，倒映著年人俊秀拔的影。
謝鈺風霽月，純善溫和。
如上好的絕世玉。
他什麼都不用做，是這樣靜靜地站著，都讓人如沐清風。
而他邊的青子，卻如此平凡。
形消瘦，容貌不算明艷，只能勉強稱得上清麗。當站在那如玉的年旁時，便顯得暗淡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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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拂過湖面，柳條隨之搖曳。
我轉過，認真地看著謝鈺溫澄澈的眼睛：「這樁婚事本就不是你我自愿的，我們既無意，平日里就不用給彼此添堵了。」
06
謝鈺年名，雖說格溫和，骨子里卻最為驕傲。
接下來的一年里，我們雖然住在同一座府邸里，但除去一些不得不共同出席場面，我們基本是不見面的。
在不知的人眼中，謝鈺是最的駙馬，我們相敬如賓，如同世間尋常夫妻一般。
只有我邊親近的人才知道，我和謝鈺，我們不過是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罷了。
忍冬姑姑為此頗為苦惱。原先是我母親邊伺候的舊人，我婚時特意向父皇討了恩典，讓到公主府服侍我。
婚后第二年，謝大夫的夫人突然生了場怪病，一夜之間臥床不起。太醫院的醫來看過，皆是沒有頭緒。
我回宮時白云觀的老觀主送了我一枚玉佩作賀禮，與藥王谷谷主是舊相識，憑借這枚玉佩，可以請谷主幫忙救人。
我親自前往藥王谷，求回了一枚丹藥，謝夫人服下后，果真藥到病除。
我平日里好作畫，尤其擅長畫山水，便在城中盤下了幾間畫齋，白日里我多半都在畫齋中作畫。
謝鈺為向我致謝，在我十九歲的生辰時投其所好，親手為我繪制了一幅畫像，作為生辰禮贈與我。
我向他道了謝，直接將畫軸遞給下人。
「駙馬的畫，本宮很喜歡。」
謝鈺抿著：「公主都不曾打開看上一眼，談何喜歡？」
左右不過是人往來，他又何必深究。
我淡淡地笑，保持著恰到好的疏離：「駙馬文采斐然，出自你手的畫作自然是上乘佳作。本宮乏了，駙馬也早些休息吧。」
謝鈺聞言，眼眸里的一點點黯淡下去。
回房的路上，忍冬姑姑頗為苦惱：「駙馬有意同公主親近，您為何一再將他拒之門外？」
說我若是晚些轉，瞧見謝鈺失落的面容，或許就不會舍得走了。
我笑而不語。
不懂，我和謝鈺是注定要分開的。
在離別到來之前，我們還是不要有過多的糾纏為好。
07
冬至前夕，京城落下了一場大雪。
忍冬姑姑知我喜梅花，不知從哪里尋來了紅梅，在我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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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香清冷。
雖不璀璨，卻自懷一傲然。
有人遠道而來，約我在城郊的某座山莊一敘。我著拜帖上的印記，心久久未能平復。
「進京的事，駙馬知曉嗎？」
忍冬姑姑輕聲答道：「自然是知曉的，五日前崔侍郎曾給駙馬下過帖子，邀他過府一敘，想來應是與崔小姐見過面了。」
口中的崔小姐，便是那位差一點就要與謝鈺訂下婚約的崔家嫡崔宛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