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宛音約見我的理由與謝鈺有關。
為了與謝鈺在一起,愿意放棄為世家嫡的份,甘愿自請為妾。
匍匐在我前,不住地向我磕頭,白皙的額頭上很快便是一片青紫。
崔、謝兩家本就是世,謝鈺的母親更是崔宛音的親姨母。
崔宛音自慕謝鈺,與謝鈺婚,本該是件水到渠的佳事。
卻不想半路上殺出了我這個程咬金,生生毀了一段好姻緣。
「宛音心系表哥,求公主全。」
貌的姑娘跪在地上求我全。
哭得那樣傷心,連天地都忍不住為之容。
可我還未來得及開口,門卻突然被推開了。
屋外飄著雪,謝鈺帶著初冬的寒意,急切地走了進來。
見崔宛音額頭一片青紫,他連忙將攙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才躬向我行禮。
「宛音表妹孩子心,打小在家中胡鬧慣了,謝鈺替向公主賠罪,還請公主莫要與計較。」
為了心的姑娘,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失了禮數。
08
傍晚,謝鈺來我面前請罪。
崔宛音此番進京是從家中跑出來的,家長輩意給說門親事,但心中裝著謝鈺,自是不愿嫁與他人。
謝鈺言語間滿是無奈,話里話外卻都是向著崔宛音的。
我淡淡一笑,世家子最重名節,崔宛音此舉雖是離經叛道,但也恰恰說明謝鈺在心中的分量極重。
這樣一份真心,就是千金也難換。
我從柜子里取出一個梳妝匣,匣子是我母親的,里面裝著我從小到大以來最寶貴的一切品。
匣子的最下面,著一張紙。
是我在新婚夜寫下的和離書。
我將它取出來,小心翼翼地展開,然后遞到謝鈺面前:「拿去吧,莫要辜負了崔姑娘對你的誼。」
謝鈺將那和離書翻來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們的婚事是陛下親賜的。」
他長長嘆了口氣,眼底出幾分無奈:「蕭清月,你不是小孩子了,鬧什麼脾氣?」
可我不是鬧脾氣,我是認真的。
從嫁給他那天起,我就在很認真很認真地,盤算著與他和離。
我微微彎,揚起一抹笑意:
「父皇那邊我自會去解釋,你專心安好崔小姐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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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把窗戶吹得嗚嗚作響。
謝鈺形一怔。
他驀然將手中的和離書撕得碎,一字一句道:
「蕭清月,我不會與你和離。」
「你這又是何必?」
我嘆了氣,耐心解釋道:「我們原本就是被迫捆綁在一起的,分開對你對我都是好事。」
「誰說我和你在一起是被迫的了?」
謝鈺死死地盯著我,眼眶微紅:
「我若是不喜歡你,為何要送你畫像,為何要贈你梅花?我若是不喜歡你……
「又何必拘著子不敢靠近你,生怕惹你厭惡?」
自婚以來,他第一次對我說了這樣多的話。
可這些話,我卻是一個字也不敢信。
他因我斷了仕途,誤了良緣,他恨我還來不及,又怎會喜歡我?
掩在袖中的手握拳,因為太過用力,指甲都陷進了里。
轉走,卻被握住了手腕。
他語氣急切:「清月,你聽我解釋,我的確是喜歡你的……」
我掙不開他的桎梏,忍不住蹙起眉心:「你把我弄疼了,真正喜歡一個人,是不會這樣的。」
謝鈺一怔,連忙松開我。
我深深吸了口氣:
「謝鈺,你樣貌好,出好,學問好。從小到大慕你的姑娘多到可以從京城排到云州。
「而我是你的妻子,偏偏又是一個不喜歡你的子。所以你看我時,便覺得我與天底下其他的姑娘都不一樣。」
我頓了頓,抬手平他蹙的眉頭:「所以啊,你覺得自己喜歡我,其實只是因為我不喜歡你。」
「謝鈺,你只是不甘心。」
風聲停下的時候,謝鈺轉走進了無邊的夜里。
我面無表地瞧著他離去的背影,眼淚卻兀自落了一地。
他若是回頭,便能將我眼底那些往日里從不敢外的緒瞧個分明。
但他不會回頭,他是風霽月的謝三郎,他有自己的自尊與驕傲,我對他說了那樣絕的話,他又豈會回頭。
待他走遠了,遠到我再也瞧不見他,我才敢放任自己哭出聲音。
忍冬姑姑默默替我披上披風,眼中是濃濃的不解:「公主分明是喜歡著駙馬的,為什麼非要將他往外推呢?能嫁給心之人,何其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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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嫁給心之人的確難得。
可我喜歡的人和我在一起,我們都會過不好這一生的。
09
我乃重生之人,擁有兩世的記憶。
上一世,我對謝鈺一見傾心,在他挑起我的蓋頭的瞬間,我就深深地喜歡上了他。
為了討他歡心,我做了很多努力。
他擅詩作對,我鉆進書房潛心學習詩詞;他喜山水畫作,我不惜花重金為他搜羅大家名作;我費盡了心思,絞盡了腦,只為他能對我笑一笑。
只可惜,謝鈺不喜歡我。
他不喜歡我,所以無論我做什麼,他對我總是淡淡的,那雙黝黑的眸子就好像一潭平靜的死水,翻不起一丁點波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