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主府后,我即刻開始收拾行李。
謝鈺聽到消息,主來找了我,提出想陪我一起去靖州。
被我婉拒了。
「過幾日便是謝大夫的壽誕,你應當多陪陪他才是。」
謝大夫是個君子,我與謝鈺的婚事阻礙了謝鈺的仕途,他痛心疾首,卻不曾將怨氣發泄在我上,還多次囑咐謝鈺,要對我以禮相待。
謝鈺看著我,黑沉的眼睛里盛滿了執拗:「我喜歡自己的妻子,想和長相廝守,有錯嗎?」
「蕭清月,我究竟做錯了什麼,讓你這樣討厭我?」
我沒有將那些前塵往事說與他聽,只是平靜地說:「你沒錯,但天底下沒有哪條律法規定,你喜歡我,我就一定要回應你的喜歡。」
謝鈺往后退了半步。
一片雪花恰好墜落在他蹙的眉心,他自嘲地笑了一聲:「我真是瘋了,才會喜歡上你這樣鐵石心腸的子……」
他落寞地垂著頭,向來筆直的脊梁也有些頹了。
那副模樣著實惹人心疼。
但是啊……
我也曾將一顆真心捧到他面前,百般討好,千般順從,唯愿他垂憐。
我若是心疼他。
那麼,又有誰來心疼上一世的我呢?
11
從京城到靖州,乘坐馬車需要一個半月的路程。
我在白云觀那幾年學過馬,為了節約時間,我決定帶上一隊護衛,騎快馬去靖州。
騎馬太顛簸,忍冬姑姑擔心我不住。
我搖搖頭,握住的手:「只是騎幾天馬而已,不礙事的。」
外祖戎馬一生,是鐵骨錚錚的漢子。
接到信時我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預,到了靖州我才知道,外祖的況竟比我想象得更糟糕。
他已經病得下不了榻了。
大多時候他都在昏睡,每日只有兩三個時辰是清醒的。
我和小舅舅陪著他熬過了漫長的冬季,但他還是在一個春日里離開了。
他去世的前一天,突然來了興致,要我們推著他去屋子外面轉轉。
院子里的桃花開了,他命人將最大最好的兩枝剪下來,一枝塞到我手中,一枝塞到小舅舅手中。
「阿瑾、玉娘,爹爹回來了,爹爹還給你們帶了花呢。」
阿瑾是我大舅舅的名諱,玉娘則是我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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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今年六十七歲,他膝下三個子,兩個都死在了他前面。
小舅舅告訴我,外祖一直覺得對不起我和母親。父皇傷了母親的心,他多想不管不顧沖進皇宮帶我們走。
他麾下有五萬將士,但將士們家中皆有孩婦孺,他豈能用他們的命去報自己的私仇。
我忍不住流淚。
母親去世前也曾握著我的手,說愧對自己的父兄。
若是當年沒有上父皇,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外祖下葬后,我準備啟程回京。
小舅舅親自將我送出城門,他看出我有心事,對我說道:「若是在京城不開心,隨時可以來靖州,這里永遠是你的家。」
我心下一暖:「待我理好京城的事,再來靖州看您。」
謝鈺不肯松口和離,我只好在離京前往云州謝家寄了一封和離書,拜托謝鈺的父親代他簽字。
算算時日,回信也差不多該送到京城了。
12
回京后謝鈺來找過我幾次,均被我以舟車勞頓為由拒絕了。
收到謝父代簽的那封和離書后,我直接進宮求見父皇。
他得知我與謝鈺和離,龍大怒。
我跪在大殿上,額頭浸出汗漬:「父皇曾允諾兒臣,會實現兒臣一個愿,此話如今可還算數?」
前年幽州大旱,國庫缺拿不出賑災的銀兩,是我站出來牽頭,說京中眷捐錢,湊出了一半的賑災款。
父皇頗為,當眾許諾,可以為我實現一個愿。
如今,我來找他兌現承諾了。
宮室里燈火通明,父皇高坐在龍椅上,額前的冕珠遮住了他的眼睛,讓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你當真要與駙馬和離?」
我深吸口氣,恭聲答是。
發過一通脾氣后,他的聲音已經冷靜下來。
自從謝鈺與我婚以來,各大世家都不約而同地選擇明哲保,父皇的目的已然達到。
不過打一掌,總歸還是要給顆甜棗,世家們已經用行表示臣服,父皇自然也愿意與他們緩和關系。
我與謝鈺和離,便是最好的信號。
他沉默地看了我好一會,我始終保持著鎮定。
隔了許久,他嘆了口氣,語氣了三分:「我瞧著謝駙馬對你還是有些誼的,你對他就一點也不心?」
「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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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隔著大殿平靜地與他遙遙相:「兒臣自在道觀中修行,早無男之思。再者,難道他喜歡我,我就一定要喜歡他嗎?」
父皇猜忌的病已經深骨髓,哪怕自己本就有意與世家緩解關系,他依舊擔心,我是了謝鈺的蠱,才提出和離。
所以我必須要讓他相信,我不曾對謝鈺心。
一一毫,一時一刻都不曾有過。
13
謝鈺搬出公主府那日,上京落下了一場春雪。
我將謝鈺送至門外,天地間一片瑩白,而我瞧著他的臉,竟是比雪還要白上三分。
他執拗地看著我,最后一次問我,可有什麼話要對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