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我與許朝并肩出現在他面前,他才意識到自己中了我們的圈套。
陳珣想逃,但他察覺得太晚了。
謝鈺率兵馬,將陳府團團圍住。
陳珣知道自己若是被擒,定是難逃一死,便想拉我給他墊背。
「公主有勇有謀,陳珣佩服。」
他乘人不備,從袖中掏出一柄致的弓弩:「但你害我至此,這黃泉路,公主便陪我一起走吧!」
一支黑箭朝著我的口飛過來。
電石火之間,有一只手猛然拽住我。
回過神時,陳珣被護衛制伏。
他的臉被按在泥土里,他卻不管不顧地笑起來:
「好好好!
「雖殺不了公主,但有謝氏公子與我做伴,也算值了!」
他這是何意?
方才謝鈺將我護在懷中,自己卻被箭破了手臂。
莫非……箭上有毒?!
我慌忙抬頭,卻見謝鈺發烏,額上也生出了細細的冷汗。
他眉眼間都是痛楚,卻竭力對我出一抹笑意:
「清月,別怕……」
話音未落,他兩眼一閉,暈了過去。
18
謝鈺僥幸撿回一條命。
他沒傷到要害,許朝及時配制出解藥幫他解了毒。
我和他一起押送陳珣回京。
他的罪名多達三十余條,父皇下令判他絞刑,行刑時特意命朝中員前去觀刑,以儆效尤。
父皇很滿意我的表現,問我想要什麼賞賜。
我說我想要在南方置辦一間宅院。
不必富麗堂皇,不必竹繞耳,只要永永遠遠地屬于我就好。
當日我執意留在青州,是為了百姓,亦是為了我自己。
上蒼既讓我重活一世,我又怎甘心一輩子被困在這四四方方的天地里。
我想逃離這座皇城,去看看更廣闊的世界。
父皇聽懂了我的弦外之音,著胡須大笑:
「如此大功,一間宅院怎麼夠?」
他冊封我為寧定公主,封邑徽城。
我大喜過。
徽城地江南,最是富饒,沒想到父皇竟會將這麼好的地方賜給我做封地。
出宮后,我便開始清點公主府的財。
一個月后,我帶著忍冬姑姑前往徽城。
馬車剛駛出城門不久,有人策馬而來,攔住了我的去路。
我掀開車簾,撞進了一雙凜冽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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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鈺一白袍擋在馬車前,消瘦的臉龐蒼白得可怕。
「謝大人特意來為我送行?」
陳珣的案子結束后謝鈺就病倒了。
父皇知曉他為了救我傷,特意派了太醫替他診治,囑咐他好生休養。
謝鈺執拗地看著我,答非所問:「病中這些日子,臣做了一個夢。夢中之事令臣心如麻,還請公主解。」
他仰著頭,嗓音發:「夢中有人我骨,聽聞我喜好丹青,便費心為我找來大家名畫……」
說起前塵舊夢,他眸愈發溫。
我不與他攀扯,問道:「那你可有夢到,送你的畫,被你放在哪兒了?」
謝鈺一怔,面瞬間變得晦。
見他一言不發,我便輕笑一聲,替他答道:
「那幅畫被你燒了。」
前世,崔宛音被送進尼姑庵后,我有意同謝鈺緩和關系,費盡心思找來價值千金的名畫,當作生辰禮贈與他。
而他未曾看一眼,便把畫扔進了火盆中,厭惡之意溢于言表:「這樣名貴的畫作,經了你的手,也了污穢的俗。」
謝鈺猛然抬頭,滿眼不可置信:
「為何你會知曉我夢中之事,你……也做過和我一樣的夢?」
「非也。」
我安靜地看著他:「你夢見的是你我的前世,夢中的每一件事,都曾真真切切地發生過。」
聰慧如他,不會聽不出我話語中的深意。
命運跟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今生他三番兩次放下段挽留的人,竟是他前世最不屑一顧、厭惡至極的人。
風聲驟起,吹滅了謝鈺眼里最后一亮。
好半天,他才哽咽著問了一句:「你為何,不早些告訴我?」
「子不語怪力神。」
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再者,你捫心自問,若是我同你說了這些事,你就會信我嗎?」
謝鈺抿,靜默不語。
我便替他說出了答案。
「你不會信我的。
「你明知這樁的婚事是父皇制衡世家的手段,可你無力反抗至高無上的皇權,只好將心中的怨恨發泄在我上。
「你從未了解過我,便嫌我的低賤。可是謝鈺,這樣淺薄的你,又如何配得上我坦的喜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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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鈺踉蹌兩步,面容灰敗。
良久,他嘆了口氣,眼角的淚水應聲落。
他噙著淚問我:「我前世傷你至深,所以無論我今生如何挽回,你都不會再回頭看我了,是嗎?」
我點頭,嗯了一聲。
這一世的謝鈺不曾傷我怨我恨我。
但前世種種太過痛徹心扉,不恨他已是我的極限。
「謝鈺,你太苦了,這一世我想試著我自己。」
謝鈺眼底是掩蓋不住的痛。
他仰天一笑,而后撕下袍上的一截白布,遞到我面前:「你曾同我說,一個人便不會舍得讓難過。」
「若是和我在一起,你便永遠不會開心。既是如此,我又怎能將你困在邊。」
天地一片蒼茫,風吹我的頭發,又將他的袍吹得呼呼作響。
我釋然一笑,從他手中接過那塊白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