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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名副其實的生不如死。

新帝當然不會責怪季云崢,相反,他很支持。

既然有酷吏,那當然有暴君。

殘缺的,狂躁的神志。

季云崢在百姓口中,了口口相傳的季閻王,能止小兒夜啼。

百姓們并不盼著他死,簡單的死去不能宣泄百姓心中的憎恨。

應當先盡酷刑折磨,再曝尸示眾,最后挫骨揚灰,才算惡人有惡報。

季云崢五歲開蒙讀書,七歲習武,十七歲斬敵將首級。

何等驚才絕艷。

他永遠也不會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劍會指向同胞,而同胞們一心只盼著他死。

夢想馳騁沙場保家衛國的小將軍,了個連路都走不利索的殘廢。

時牢記在心的兵法策論,只剩午夜夢回腦海中的殘片斷句。

季云崢永遠不能帶兵打仗了。

嘉寧十八年的這場廢太子之變,改寫了許多人的命運。

幸好,這一世,很多東西還來得及改變,他也不必如此辛苦。

4.

第二天,季云崢一直昏睡到晌午才醒來。

我挑完水回來,剛剛煎好他今日要喝的藥。

季云崢黑漆漆的眼瞳先是無神迷茫著,在看清我的臉后,逐漸聚焦,滿是意外。

他干裂的薄嚨里發出沙啞的聲音。

「容月?」

「是我。」

我溫應答,就像以往每次回應他時那樣。

季云崢皺眉,久久凝視著我,想要說什麼,可嚨里只發出沙啞的輕響。

聽不真切。

我端著滾燙的藥碗,替他吹涼,「我知道你有很多話想要問我,不急,你先把藥喝了。」

「啪。」

季云崢沒接,抬手把藥碗打翻,掙扎著從床上起,要離開。

我并不攔他,看著他走了兩步跌坐在地上,捂著心口,止不住的干咳。

我連忙上前想要攙扶他躺回床上。

季云崢不肯,側著子撇過頭,不愿意我他。

他干的聲音中帶著怒意。

「你知不知道私藏流犯是什麼罪名?被抓到是要頭的,你不想活了!」

我淡定的從懷中掏出一張契,在他面前攤開。

「什麼私藏?哪來的流犯?我向府買的你,明正大。取了契就是自由,再不是犯人。」

我將關城府買賣苦役的原委向季云崢解釋清楚。

他還是不說話,但撇過去的頭轉過來了,也愿意我攙扶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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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掃干凈地面,又去屋外重新煎了一碗藥,折返回來繼續吹涼。

重新將藥碗遞給季云崢,他還是不接。

我就這麼舉著,哪怕舉到手抖也還是維持著這樣的姿勢。

季云崢沒我沉得住氣,先開口了。

聲音中的怒意早散,取而代之的是刻意疏離。

「季某如今已是廢人,不愿再拖累你。」

「不要再為我心,就讓我自生自滅吧。」

自生自滅?

怎麼可能。

我放下藥碗,手掌覆住他的手背。

一字一句道:「我們本就有婚約,談什麼拖累。」

是的,我和季云崢青梅竹馬。

他是我的未婚夫婿。

5.

我父親是當朝太傅,太子恩師。

容家亦是太子一黨。

嘉寧十七年,父親因為一樁莫名其妙的貪污案牽連,貶嶺南。

數月后,就地革去職。

現在想來,皇帝想要廢黜太子的心思從那時起就有了。

容家的變數來得早,也來的輕。

可爹娘還是郁郁疾,于嘉寧十八年初病故。

彼時,季云崢剛剛獲罪,自難保。

這一世,我從嶺南千里迢迢的趕到關城,就是為了改變季云崢的命運。

6.

季云崢抿,眉頭皺的更深,面上愁云慘淡。

似是用了極大力氣做了某種決定,將只剩下的半條命又丟掉了半條。

「婚約本就是兩家長輩口頭諾言,斯人已逝。容姑娘不必因口頭之言搭上終。」

「婚約,就此作廢。」

就此作廢?

想什麼呢。

上輩子可憐求我嫁給你的,倒是都忘了。

出眼淚,一臉委屈的看向季云崢。

「我從嶺南趕來,為你贖,又買下這間小屋,只為讓你安心養傷,幾乎花上的所有積蓄。」

我攤開手掌。

千金小姐的手本應該是潔白的。

可如今我的掌心糙不僅磨破了皮還被燙的通紅,未來得及清理干凈的藥渣黏在手上。

看上去更是臟兮兮。

關城干旱,煎藥煮飯,一應用水都要去城中的坎兒井中取用。

離住最近的坎兒井,走過去就有五里路,一來一去就是十里。

我還得挑扁擔,兩頭掛著沉甸甸的水桶,分外艱難。

「負心漢你倒是當的心安理得。」

說完,我收回手起要走。

季云崢不愿意了,張的拉過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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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看。」

果然。

他心疼了。

季云崢不再犟,乖乖的喝了藥。

他問我,為什麼要吃那麼多苦來救他。

我反問他。

「你覺得為什麼?」

季云崢很欠揍的一句。

「容姑娘良善。」

我按捺住想要翻白眼的沖,朝他甜甜一笑。

「不是哦,因為我也真的很喜歡你。」

季云崢的臉咻一下紅了。

我覺得他不可能不知道,就是想確定一下吧。

7.

自從父親被貶,我與季云崢京城一別。

上輩子我再見到他還是在京城。

那年嶺南,我只一人,逃難途中被人牙子強賣,做了當地權貴家的舞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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