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次宴會獻舞，上位者隨意一瞥，饒有興致問了我的姓名。
「妾名喚，芙蓉。」
父母取的名字，是好祝愿。
忍辱生已經花了極大的勇氣，我怎麼敢再丟容家的臉。
上位者念叨著芙蓉二字，在口中反復玩味。
末了，輕浮一句。
「人比花，臉上應當刺朵芙蓉花才是。」
發之父母，在臉上刺字的不是犯就是伎。
我自然是不愿的，可下位者有什麼資格說不。
我磕頭求饒，掙扎反抗。
沒有用。
燒過火的銀針引著紅墨，一筆一劃的刺在我的臉上。
芙蓉花在我的臉頰上艷麗盛開，開在這名喚芙蓉的行尸走上。
以皮囊侍人，興趣來的快，也去得快。
後來幾經輾轉，我被賣到了京城的丞相府，依舊是個最低賤的舞姬。
不許出相府半步，每日除了練舞還是練舞。
趙丞相似乎是宴請了貴客。
金釵珠玉不要錢似一般往舞姬們上掛。
聽管家嬤嬤說，丞相似是打算挑人陪貴客過夜。
其余舞姬們一聽，鉚足了勁打扮自己。
想要得到貴客青睞，躍上枝頭，麻雀變凰。
我一點也不想，只覺得噁心。
同行的舞姬中不乏絕人，我并不出挑。
所以，只要我老實跳舞被看上的可能幾乎為零。
人算不如天算。
當我看見宴會主位上坐的是季云崢時，爛于心的舞步頃刻間凌。
說不清是見到他的驚喜，還是被他見到的慌。
霓裳舞陣瞬間作一團。
原本笑呵呵對著季云崢敬酒的趙丞相，臉瞬變，惻惻的。
「擾了指揮使雅興，這賤人該死，來人，拖下去打死。」
眼見相府家丁要將我拖下去。
季云崢開口了，他面無波瀾，眼神卻像看不到底深淵。
他問趙丞相，「這人什麼名字？」
「芙蓉。」
季云崢端起桌上的酒盞一飲而下，不再說話。
趙丞相何等人，只需一句話便覺察出季云崢的不同。
給了家丁一個眼。
我被帶了下去，因掙扎的太厲害，家丁嫌麻煩。
迷藥倒在棉布上，朝我口鼻間一捂，我即刻失去了意識。
8.
再睜眼，是在一間從未見過的房間中。
我看不清這間屋子的樣貌，借著屋的燭察覺到床邊似乎靠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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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天的酒氣混著雪松香。
再悉不過的熏香味。
他的呼吸很安靜，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醉倒了。
我出聲試探，「季云崢，是你嗎？」
他聽見聲響，極快的從床邊爬起，循著聲音發出的位置，準確無誤的掐住了我的脖子。
季云崢神鷙，眼睛發紅，眼神茫然又暴躁。
「你是誰？是來刺殺本的嗎？」
我覺，他的狀態有點奇怪。
奈何他力道極大，我被摁在床板上說不出話，只覺得下一刻我的脖子就要被他折斷了。
微弱的掙扎沒有半點作用，我的神志正在一點一點渙散。
快死的那一刻，我下意識的出袖口的匕首，刺進了季云崢的口。
他放開了我，直的跌坐在地上。
我癱倒在床上，咳嗽，大口呼吸，一時竟沒空去想季云崢是不是被我捅死了。
半晌，我從床榻上爬起來。
看見季云崢就這麼坐在地上，手中拿著那把匕首，反復把玩，毫不在意流如注的口。
我的作并沒有引起季云崢的注意，他睫微垂安靜的著把柄匕首，眼底的鷙一掃而空。
他沒看我，卻笑了，笑的那樣燦爛。
他說，「容月，好久不見。」
這把匕首是季云崢送我的及笄禮，就連扎人口這招也是他教我的。
從沒想過。
我與季云崢的重逢竟會如此狼狽。
9.
我坐在荷花池邊等季云崢的時候已經換下了舞姬那桃紅迷眼的舞。
月白的長衫，淡雅樸素的和丫鬟們的服一般。
我倒覺得這樣很好，在人群中，不必刻意惹人眼。
云遮住月亮，風吹過荷花。
天上的星星一閃又一閃。
我等啊等啊，等了好久，就差把天上有幾顆星星給數了，季云崢還是沒出現。
我終于等不下去了，問那個離我最近的丫鬟。
「季云崢去哪兒了？」
聽見「季云崢」三個字，丫鬟似乎很張，磕磕絆絆的回話。
「指揮使大人正在更，請小姐再稍等……」
話音剛落，季云崢就來了。
他坐著轎不怒自威，毫看不出口剛剛挨了一刀的模樣。
丫鬟們頓時噤若寒蟬，低頭退到一旁，與本就站在荷花池邊的我站了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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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中頓時彌漫起寒意凜凜的張氣氛，我甚至能看見離我最近的小丫鬟渾發抖。
們為何如此害怕？
季云崢明明是個開朗隨和的人。
這些年我與外界的一切都斷了聯系，只聽聞廢太子繼位了新帝，其余一概不知。
我的心便安穩了，自以為太子仁厚必定四海升平，季云崢定是過得順心如意。
這樣便好。
季云崢找不到我，定是覺得我死了，我不愿意被他找到，看見我流落風塵。
季云崢的眼神目在每個丫鬟上停留，然后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