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將臉在我心口,聲音很低,我卻聽見了。
「阿昭,娘帶你回家。」
05
我和阿娘手牽手出了門。
的肩上是藍布包袱,我的肩上是花布包袱。
我們去了南郊放紙鳶,又去了東市斗蛐蛐,最后還去了西市逛集市。
今日是中元節,天剛黑,城里到都是燈,到都是人,熱鬧極了。
我玩累了,悄悄問阿娘,我們什麼時候回家。
阿娘替我了汗,又抬頭看了看天:
「等月亮出來了,我們就回家。」
我也抬頭去看,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
天上的月亮被烏云團團圍住,連一兒都沒有。
阿娘約莫看見我的哭臉了,撲哧一聲笑了:
「阿昭,你信不信阿娘?」
我使勁點了點頭。
從小到大,阿娘從未騙過我。
果然,等我吃完一糖葫蘆,刮起風來,月亮就掙烏云跑出來了。
我們在滂江邊停了腳步。
江面波粼粼,倒映出我和阿娘的影。
阿娘溫地朝著天上的月亮說話:
「我想清楚了,絕不后悔。」
話音剛落,碩大的月亮漸漸變了一個閃爍著銀邊的圈,浮在江上。
我的心幾乎要跳出膛了。
阿娘了鞋,給我也了鞋,整齊放在岸邊的柳樹下。
然后拉著我的手,一步步朝江面的圈走去。
我好像踩在了棉花上。
阿娘的手攥得我很疼,說:
「阿昭,我們回家。」
06
我睡了一個很長很長的覺。
醒來時,在心口的那塊大石頭好像憑空消失了。
阿娘看著我,高興得直抹眼淚,說我的心疾治愈了。
我好奇地朝四周張。
這里的人都穿著奇特的服飾,說著奇怪的語言。
我第一次看見人還能小藏在方盒里,窗外的平地上,竟有比千里馬跑得還快的鐵馬。
我吃到了比梅花更香甜細膩的蛋糕,還看見了不用牽繩就能飛起來的飛機。
一切都很奇幻,眼睛好像不夠用了。
阿娘讓我媽媽,說這是這個世界,所有孩子對母親的稱呼。
我第一次媽媽,就上了這個稱呼。
在醫院里住了整整一個月,媽媽帶我回了家。
一開門,我被墻上掛著的畫像嚇了一大跳。
那畫像上孩的臉,幾乎與我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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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回過神來,倉皇失措地摘了畫像。
可等把畫像捧在手里,媽媽卻哭了。
我抱著媽媽,想把上所有的力氣都借給媽媽。
后來媽媽不哭了,給我講了一個故事。
畫像上的小孩小嶠,是媽媽在這個世界的兒。
跟我一樣,也患了心疾,但比我嚴重多了,長到我這個歲數,就不在了。
媽媽傷心絕時,有個自稱系統的東西出現了,告訴只要穿越到古代,與阿爹婚,就能生下小嶠。
所以,阿娘是為了小嶠,才選擇生下我的?
阿娘的那個孩子,其實并不是我?
這麼一想,心里好難過好難過啊。
媽媽摟著我,冰涼的淚水流到我的臉上:
「阿昭,對不起,在媽媽心里,你就是你,永遠不是小嶠的替代品……」
我搖了搖頭,輕聲打斷了:
「所以這些年,媽媽看著我的時候,心里都很難過吧?」
「以后,就由我來當小嶠好不好?我不想媽媽再難過了。」
那一日,媽媽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好像把眼淚都哭干了。
哭完了,一下一下地拍著我的后背,溫地說:
「阿昭,往后的日子,就咱娘倆一起過,總會越過越好的。」
把我送去一個學校的地方,說這個世界男平等,只要有真本事,子一樣可以頂天立地。
我很珍惜這個機會,拼了命去學,拼了命去博,我想給媽媽撐起一片天。
二十八歲這年,我被破格聘為頂尖醫院的外科醫生。
我以為,屬于我和媽媽的好日子,終于來了。
可上天跟我開了個大玩笑。
就在聘書下達的這一日,媽媽診斷出末期癌癥,已經沒有任何治療價值。
虛弱地躺在病床上,平靜地接了這個事實:
「阿昭,不要哭,這都是我的命。」
不,媽媽說謊了。
再蔽的病,總有征兆,可的病來得格外蹊蹺。
心中的猜疑在媽媽陷昏迷的那日得到驗證。
失蹤多年的系統再次出現,準備宣判媽媽的死亡。
我從它冰冷的宣告中,知曉了全部的真相。
原來多年前,媽媽之所以能帶我來到這個世界,是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我一再跟確認,要帶你回來,就要犧牲父母三十年的壽命,可說自己想清楚了,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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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著媽媽瘦弱的手腕,敏銳地捕捉到系統話里的。
「所以,這個代價,不一定是母親來承擔,對吧?」
系統被我問得一怔。
我靜靜地幫媽媽掖好被褥,這才直了后背,聲音堅定:
「那麼系統,我也想和你做筆易。」
07
我被系統送回了古代。
兩個世界的時不同,這里的我,剛滿十八歲。
我站在日頭下,靜靜打量眼前的朱門深院。
府邸華麗,紅墻黃瓦,雕梁畫棟,氣勢顯赫。
這些年,何近舟憑借一手針刀之,醫治了無數達貴人,仕途亨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