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都拒了,只說不急。
我不懂,只知每日到善學堂時,他都留著一件披風,放在他一側的座椅上。
漸漸地便有傳言,說他是在等我。
他在等我長大,等我到及笄,便要娶我進東宮。
「是要你做他的太子妃,可不是旁的良娣、良媛。」三哥哥嚼舌,我不聽,將臉埋進書里。
我彼時并不懂那些。
只是常聽「父母之命、妁之言」的,想著婚姻大事,終了便是父親做主,也不需得我如何考慮。
一直到姐姐西征回來。
6
我曾在家信中給提起過這些事,了解個大概,問我如何作想。
我迷迷糊糊搖頭,便再問:「那太子殿下對你如何?」
我想起每一日的披風和噓寒問暖,回姐姐:「不差。」
的神緩和了幾分,但還是帶著怒氣。
那時剛覲見完圣上,還沒換盔甲。
長劍一甩便去了南院——把大哥從大嫂的溫鄉里拉出來,一腳就踹得大哥跪倒在地。
我嚇傻了,攀住婢子的手臂,聽姐姐呵斥大哥:「大哥這算盤,真是打得我在西疆都聽見了!」
劍柄朝下橫在大哥頸間,嚇得大嫂慘一聲。
大嫂左看右看,最后撲到我面前來,要我攔著點白昭懿。
我拍拍大嫂的手,讓安心:「定是大哥做錯了什麼,才讓姐姐如此氣憤的。姐姐向來好脾氣、知分寸,嫂嫂別擔心。」
大嫂投來一個震驚不已的眼神,尖著嗓子反問我:「白昭懿向來好脾氣、知分寸?」
我耳朵,看到白昭懿提劍轉,惡狠狠瞪了眼大嫂,然后攬著我回了西院。
大哥在我們背后罵罵咧咧,我看姐姐的拇指撬劍柄,劍鋒出一指寬,眼看又要殺將回去,我忙抱住了的手臂。
我像只小猴子一樣,掛在的半邊子上,聲氣地沖撒:「回去吧姐姐,我親手做了一大桌菜為你接風洗塵,再不吃就涼啦!」
這才罷休。
而那晚,大哥將狀告到了父親面前,父親連眼皮子都沒抬,只是輕飄飄念了剛領回來的圣旨。
我才知道,我的姐姐平定了紛數十年的西疆,今日凱旋,升了正三品的職。
領了自己的府邸——天子腳下天子街,天子筆親題「鎮西大將軍」的匾額,高懸于府門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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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位哥哥相繼了親,我瞧咱們府里,也實在是人多得站不開了。」白昭懿喝了酒,微微的紅漫過臉頰與耳廓。
「都一把年紀了,各位怎的都不想著出去建個府呢?」
出去建府,是要賜封賞的。
賜封賞,是要建功立業的。
這話說得輕巧,落在聽者上,可就重得像耳了。
畢竟誰都想不到,他們最瞧不起的妹妹,竟是全家第一個出去建府的。
7
我一直覺得,大家都說丞相府的二小姐是都城第一人,那實屬因為沒幾個紈绔見過我的姐姐。
不施脂便已足夠俊俏了,搭上銀甲、朱、紅纓槍,更讓人移不開視線。
誰說子之,只能是弱婉順。
但最重要的是,我還沒發覺有哪個男子,敢承眼中睥睨眾生的華。
所以五個哥哥都噤聲,敢怒不敢言,聽接著說:「這麼著,那就我先搬出去住了,免得什麼時候一個不小心,轉再踩死我哪個侄子。」
從小就拿得準父親。
深深明白,父親的眼中,只有白府的滿門榮。
誰掙得來、誰有這樣的潛力,他就重誰,誰就能在這將軍府里無法無天。
小時候,武藝最好的大哥便是這樣。
但他只被慣了一的氣,上了戰場,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幾個哥哥都有些被父親慣壞了,而那些寵,我連十一都不敢奢。
我偶爾勸姐姐,好賴給哥哥們留點薄面。
但對我說:「我連父親的面子都不想給。他著母親和姨娘們生了這麼多孩子,就為了全數培植朝廷肱骨,好全他白家的尊榮。」
「可母親呢?母親的子生了大哥和我之后就虧空著,他著又生了你,這才傷了基,沒兩年就病去了,還讓你也留了這先天不足之癥。」
那時抱住我的手,通紅的眼里滿是狠厲,「強著母親生了你便罷,卻見你是個兒,就不管顧你,毫不諒你生來沒有生母的可憐。這世上哪有這樣的父親與兄弟!」
那時我便知道,不僅僅是想在將軍府里有個一席之地。
要在這都城里有一席之地。
更甚至,要在朝堂上與父親分庭抗禮。
沒法和解,那就自己給自己掙個十全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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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白昭懿扔下酒杯,說困倦了,要回房休息。
我坐在尾座,怯生生地環顧四周,不知該跟上,還是陪哥哥們坐著。
我手中的帕子快要被我擰爛了。
姐姐要自己出去建府了,這偌大府邸里,我再無倚靠了。
在我快急出眼淚的時候,那長發朱的高挑背影,倚在門邊停住了。
白昭懿半側過臉,角明顯帶著壞笑,明知故問道:「我那小尾呢?」
我忙站起追了過去——起得猛了,腳了筋,踉踉蹌蹌,差點栽跟頭的時候被一把撈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