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嘆了口氣，阿爺卻低聲喝道：
「那王啞都不要的貨，你揀回來養著做什麼？雖說是秀珠生的，可那也是陳清河的種！有這樣一個背信棄義，頭烏的一般的生父，的品能好到哪里去？」
「好好好，都聽你的，那我明日就……」
些許破碎的話語被吹散進風里，我沒聽太真切。
卻也明白，阿爺和阿之所以不喜歡我，是因為陳清河。
第二日一早，我起時，阿已經換了一副模樣。
笑的替我扎發髻，又煮了兩只蛋給我當早飯。
「香枝啊，阿不愿讓你委屈，給你尋了個好去，你可愿意去？」
我著蛋，心中警鈴大作。
「去哪兒？」
「城西張家。」
「啪」地一聲，蛋落到地上摔得碎。
我的心也跟著裂開一條小。
青云巷人人都曉得，城西張員外家的二公子在尋養媳，尋了好幾年，都未曾有人將自己兒送去。
不是因為他們如命，而是因為那二公子天生患有癆病，活不長久，若是將兒送去，豈非活活斷送了后半生？
但凡有些臉面的人家，都不會如此行事。
「阿，我不想去，我會洗會做飯，還會刨木頭，讓我留下嗎？」
阿聞言臉一邊：「不去？你會洗做飯又如何？家里廂房這麼小，哪有地方給你住？」
「我住柴房，住雜屋，都的。」
「柴房要堆柴火，雜屋要放件，都沒有你的位置，你還是早去張家為好。」
口口聲聲沒有我的位置，可分明我娘出嫁前的閨房還空著。
他們寧愿落灰，也不愿讓我住進去。
阿居高臨下的俯視我，眼中無半分慈之，只有淡漠和不耐。
與我娘素日瞧我的模樣如出一轍。
直到此刻，我才終于明白，我娘那骨子里的淡薄冷漠師從何。
「你若是有些能耐，當初跟著你娘一同走了便也罷了，如今留下，王啞不要你，我們家也是留不得你的。」
阿一邊說著，一邊拉扯著我往外走。
我萬般不愿，但一個十歲的孩子是沒有反抗的能力的。
只能任由著牽引著我往外走。
誰知剛走到巷口，路便被人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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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悉的影由暗轉明，依舊是那張平平無奇的臉，和那雙古井無波的眼。
王啞手將我拽了過去，看著阿，意思很明確——
「這是要做什麼？」
5
阿當然不會說是要將我送去張家。
這樣的話實在是太跌份了。
見王啞一副護犢子的模樣，阿慌張了一瞬，旋即道：「你去哪兒了？怎的如今才回來，我還以為你不要這孩子了呢。」
王啞不說話，握著我的手收攏了一分，我聞見他上塵土的味道。
像是剛趕路回來的模樣。
「那這孩子你還要嗎？」
王啞拉著我轉，腳步平穩的走出巷子。
這便是他給出的答案。
王啞帶我回了家。
一進門，隔壁的趙嬸子便沖了進來。
見我全須全尾，拍拍口松了口氣。
「我昨日將你送去時，原想著你阿娘雖走了，但你好歹算是李家的脈，你阿爺阿不會不管你，可不曾想……」
「幸好今日那老虔婆同張員外家的婆子說話時被我聽著了，否則指不定怎麼樣呢！」
趙嬸子快人快語，說話竹筒倒豆子一般。
趙四也在門口探頭探腦：「香枝，你阿要是真要賣你，不如賣到我家吧，我娘正好想要個兒……」
話還沒說完，趙嬸子便狠狠剜了他一眼：「小兔崽子滾回去做你的課業去！」
王啞看了一眼，從包袱中掏出一張紙。
上面麻麻寫著字，像是張契紙。
趙四一溜煙竄過來，對著日頭草草看了兩眼，咧笑了。
「李香枝，你爹要送你去念書啦！」
「小兔崽子胡說什麼？」
「娘，我沒胡說，你看，這還有書塾的私印呢！」
趙嬸子湊過去一看，果然瞧見一方紅的印記。
驚了一驚，問王啞：「你當真要送香枝去念書？」
王啞點了點頭，比劃著：「束脩已，要念。」
我這才明白過來，原來王啞消失的這些天，是去給我奔走念書的事兒了。
青云巷曾出過一個從九品的筆帖式，雖只是個微末小，但家中箍桶為生，這已經是再好不過的前程了。
所以十里八鄉，子讀書并不是什麼駭人聽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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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升斗小民果腹已然不易，極會有人家將前程放置到兒家的肩上。
所以，巷子里念書的姑娘家并不算多。
我在那些不念書的姑娘家里，也不算打眼。
可我沒想到，王啞不聲不響的消失了好幾日，竟然去干了這般大的一件事。
趙嬸子嘆了口氣，掰著手指頭算著：「一年束脩二兩銀子，饒是我開著間布料鋪子都有些吃力，你做一張木桌才掙二十枚銅板，怎麼供得起？」
王啞拂了拂角的塵土，比劃著：「人有手，便能吃飯。」
趙嬸子不再多話。
那張紙上寫的學期限是三日后，便拉著我去鋪子里做裝書用的箱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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