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廊上安安靜靜的,腳步聲靠近的時候我差點沒聽出來。
小姑娘穿著不太合的新站在我面前,溫順地低著頭,只偶爾抬頭看我的目藏著的冷漠。
看見的第一眼,我就愣住了。
應疏。
在回嶺南的馬車上,那個混顛倒的夢境里,我還記得的模樣。
前世最后一次見,是在北苑行宮里。
我走近發現正安靜地躺在窗邊榻上,灑在鋪開的黑發中。
我搖了搖的手:「小疏,今年你回京城怎麼那麼早?」
應疏閉著眼睛,我以為睡著了。
可每一聲,都沒有答應,我的笑也慢慢凝在了臉上。
跟著我從嶺南到京城,走了那麼遠,那麼多年。
可最后卻是死在北苑行宮。
那是四皇子孟晏故去的第三年。
應疏油盡燈枯,也隨他而去。
死生師友,面目全非。
我沉默的時間太久,四歲的應疏就一聲不吭地等在旁邊。
酸涌上心頭來,我眼睛一紅,忽然手攬住。
應疏掙扎了一下,雖然奇怪,但并沒有把我推開。
一切重來了,小疏。
我在心里默念這句,千千萬萬遍。
應疏被送進王府做我的伴讀,比前世晚了一年。
起先不說話,但我話多,喋喋不休地纏著。
都說我是嶺南小霸王,加上我們前世就是最好的朋友,我對付應疏堪稱手到擒來。
經不住我耍賴,加之阿爹親自考察過,發現應疏竟然比我還乖些,非常樂意的收應疏為義。
我思索了一晚上,又想了個天大的好主意。
有個不是人的爹和磋磨的繼母,我把他們打發去軍營里養豬了。
這應該很合的心意。
沒多久,應疏和我慢慢悉起來。
雖然多了一段記憶,但孩提時代的無憂無慮卻能有第二次。
從四歲漸長。
我帶著應疏上房揭瓦,下河魚,每每犯了錯都要被夫子攆得飛狗跳。
我寫字丑,被罰之后悄悄在書上畫王八,夫子看完一口水嗆到,氣的阿爹特意砍了一截竹用來我。
應疏利落地爬上墻,一把拉住我的手,逃之夭夭。
阿爹在后面氣得跳腳:「兩個小兔崽子!有本事今晚別回來吃飯了!」
我們一起跑出王府,逃到城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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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排躺在河邊,我們牽著手哈哈大笑起來。
「燕南飛,你下次不想抄書就我,這麼逗夫子還要挨阿爹一頓打,連累我也跟著你一起挨罵。」
坐起來,沒好氣翻了個白眼。
我手里攥著一縷的頭發,壞心眼地打了個結。
應疏只是低頭看我使壞。
心,這樣都沒把我一腳踹進河里去。
每次都這麼裝模作樣地嚇唬我幾句,下次還不是在我被罰的時候默默幫我抄書,一起挨罵。
我知道的,小疏最好了。
03
回到王府,恰巧京城的信件送來。
我們躲在屋里拆信。
阿爹起先看到我和太子來往,只當我了朋友,不以為意,直到發現我通過太子認識了七公主和四皇子,甚至還有四皇子的伴讀,終于不冷靜了。
他第一次看到太子寫的信時險些笑出聲:「兩個字都認不全的小孩兒,我還真信了你們說的寫信朋友。」
實際上就是一些七八糟的線條而已。
我捂著臉,也覺得我眼睛都快瞎了。
重生就是這點不好,以前的好友們全都還是小孩子,寫的什麼鬼畫符啊。
直到這兩年都長大了,字才逐漸好起來。
七公主的信一如既往的簡潔明了,開頭問候我和應疏,然后沒忍住問我下次什麼時候給送這邊的古書。
太子學會了文鄒鄒的語調,字里行間已經初儲君修養。
四皇子……我扭頭一看,應疏正安靜地坐在旁邊看四皇子的信,角揚起。
我磨牙霍霍,但又覺得這場景有點讓人懷念。
四皇子孟晏那小子,無論前世今生都惦記著應疏。
沒了記憶,也沒有見過面,只跟我們做筆友,都能再次喜歡上同一個人。
難怪世人都說,緣分是最難以控制的東西。
也最理不清了。
四皇子伴讀莊青羽的信件自始至終都是同一個風格,起先應當是被四皇子強行拉著和我們寫信,看得出來不愿。
到了后面,常在信中夾一些干花。
——梨花開的正好,贈燕姑娘一睹,以來日走馬看花,對花自比。
我著干花聞了聞,笑著放進了盒子里。
不說孟晏了,莊青羽也跟以前一樣。
這倆人狗鼻子似的,都沒找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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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次太子的信看到最后,應疏卻皺起眉頭:「南飛,太子說他們要來嶺南,皇帝也來!」
我猛地站起來,連忙湊過去看。
皇帝出巡向來都是大事。
我心頭一。
按照太子所說,皇帝出巡就在今年,而前世我爹打了勝仗正是明年年初。
可迄今為止,我爹和皇帝之間也并沒有出現什麼鳥盡弓藏的端倪,這個轉折點到底是什麼?
心里裝著事,我一連好幾日都沒有睡好。
阿爹得知皇帝今年要來嶺南,提前讓人準備起來,等到秋日時,圣駕終于到了嶺南王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