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阿爹后,悄悄地抬頭打量他。
皇帝老了。
這個念頭起來時,連我都嚇了一跳。
他老的實在太明顯,明明和我爹差不多的年紀,卻已經兩鬢白發,臉上的明朗也完全消失不見,看著沉許多。
「燕淮,朕與你許多年不見了,不必生分,快起來。」
皇帝微笑著抬了抬手。
阿爹和我們都站起來,他沒有避開,仿佛還和以前一樣親近,完全沒有意識到時間帶來的變化。
他們并肩進了門。
我低著頭站起來,尚在沉思中。
只聽后響起輕快的腳步聲,七公主雀兒似的蹦上前來。
明艷的像一太,走在太子前面,正抱怨著他:「皇兄你討厭死了,你提前跟燕南飛們說要來,那還怎麼嚇們一跳啊!」
后的太子和四皇子、莊青羽走在一起,齊刷刷低頭裝死。
我回過頭。
邊的一切好像都嘩然退去,化作茫茫一片雪白。
應疏站在我的邊,和我一起同前世所有舊識在此刻不期而遇。
淌過兩世的時間,不得,生別離,人世千百種苦痛,我們都嘗過了。
當年的同窗們相隔,如今都終有重逢日。
七公主終于發現了我們,眼睛一亮。
「是燕南飛和應疏嗎?」
應疏抿笑起來。
04
京城和嶺南隔的遠,除去往來的信件,這是我們此世第一次相見。
四皇子和七公主話多,嘰嘰喳喳地吵個不停。
太子和莊青羽年長些,也更沉穩。
但我們現在最大的也才十三歲,最小的七歲,小孩子鬧在一起很快就能悉起來,晚膳的時候已經鬧一團。
皇帝眼角的細紋布,目卻沒有落在我上。
他看著我小弟,若有所思:「這是嶺南王府未來的小世子吧,朕今日聽邊的人說,瞧見他在外頭練武,是個好孩子。」
阿爹拱手,只搖搖頭,恨鐵不鋼。
「臭小子頑劣得很,不學無,到了現在每天最喜歡的就是跟人去種地,連學武都是臣找師傅抓著練的。」
小弟眨了眨眼,很不服氣。
他習武很不錯的,哪里就不學無?
我重重踩在他腳上,小弟像只被住脖子的。
皇帝這才和了臉。
「可惜了,朕的兒子們也不爭氣。」
我有些疑。
皇帝膝下如今三個皇子,五皇子生母是冷宮妃子沒什麼存在,但太子和四皇子怎麼會說不爭氣?
Advertisement
阿爹同我對視一眼,我也在他眼中看到同樣的疑。
席間,七公主喝了一杯酒。
我和應疏把醉酒的帶回去,屋里寂靜無聲,應疏站在門口為我守著。
醉中的人套話容易些,我循序漸進地問了幾句,越來越心驚膽戰。
皇帝對皇子們都不太滿意。
問完話,我把七公主安置好,這才和應疏一起離開。
用了晚膳,阿爹久久未歸。
他被皇帝留下來秉燭夜談,我心中不安,在臺階上坐著等到很晚都沒等到他。
我到了阿爹的院子。
周圍有人守著,全都低著頭,完全沒在夜中,仿佛不存在。
假山能遮住我的,我遠遠看見皇帝一杯接一杯的喝酒,阿爹坐在對面一言不發,聽他說話。
「燕淮啊,朕這幾年越來越不好了,總容易想起些舊事來。那時嶺南王妃都還在,你說只要你在一日,就會永遠扶持、忠心于朕。」
他像是醉了,握著酒壺的骨節卻發白。
阿爹皺眉:「陛下,喝酒傷,您……」
話未盡,皇帝卻忽然定定地看著他,像是陷了又一場夢魘。
「可這幾年,朕總是想起為你擋刀的時候,卻忽然不高興了。」
阿爹阻止他倒酒的作終于僵住,不可置信地看過去。
皇帝站起來,他拎著酒壺打量院子里的擺設,并沒有要阿爹回答的意思。
借著醉意,他既是試探,也是宣泄。
「你看,朕和你一樣的歲數,名也比你早,朕是天子啊。」
「可朕的枕邊人、兒子們,都想圖謀這個位置,朕日日夜夜不敢安睡,而朕的兄弟卻年富力強,兒孝順,提起你人人都說,是你扶持朕上位的。」
我深呼一口氣,被夜風吹的渾冰涼。
皇帝病了。
原來如此。
看著自己日漸蒼老的軀,他也意識到自己力不從心,而和他一起打天下的我爹依舊中氣十足。
聽別人說嶺南王在他登基路上付出了多,再看一看自己,也會懷疑自己當初沒有嶺南王的支持,還能上位嗎?
他試不了。
但是可以讓這些風言風語和嶺南王一起消失在角落里。
里面安靜下來,我無聲無息離開了院子周圍。
這一夜,我睡得并不好。
阿爹眼下也青黑一片,來找我時,我們兩人都忍不住看著對方打了個哈欠。
Advertisement
他說起昨夜和皇帝的談話,最后有些頹喪地說起以前的事。
陛下曾也是冷宮出來的皇子,比五皇子的境更艱難,跟草出的阿爹都比不出誰更可憐一些。
先帝冷,把挑選儲君弄得像養蠱,越心狠的越是得他喜歡,陛下和阿爹在奪權路上幾乎褪了一層皮。
我忽然一個哆嗦,猛地意識到,七公主醉酒時被我套出來的那句「父皇有些不滿意皇兄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