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下起鵝大雪那日,我父兄戰死的消息傳了回來。
至此,鎮北將軍府滿門忠烈,只剩我一個孤。
與我有婚約的小侯爺狗眼看人低,覺得我羸弱勢孤,想與我退婚。
我沉默良久,毅然進宮。
人人以為我會死皮賴臉求皇上為我和小侯爺指婚。
可金鑾殿上,我俯請愿,所求卻是請皇上收回求和的詔書——
「衛家郎,愿出征再戰。」
為子,我會對鏡帖花黃。但危難之際,我亦可策馬騁沙場。
1
寒冬,大雪。
經幡在簌簌的北風中飄搖。喇嘛的念誦聲與仆婦們的哭泣聲織,久久不散。
此刻,掛滿白布的廳堂中央,一排著喜字的紅箱籠十分惹眼。
侯府的管家眼高于頂,潦草在我父兄的靈位前上了三炷香后,便道明來意——
退婚。
理由是我自小有咳疾,恐不好生養。
我渾抖,忍不住嘆笑。
這理由冠冕堂皇,但我是個病秧子的傳聞在京中流傳已久,侯府又不是今日才知曉此事。
說到底,不過是侯府勢利眼,嫌棄我從此后再無父兄可依仗,所以急忙甩掉我這個累贅。
侯府此事做得不地道,一旁悼唁的賓客們都忍不住搖頭嘆氣。
我邊的仆婦氣憤不已,噌的一聲亮出刀劍來,直指管家的腦袋:「呸!從未見過你們侯府這般無恥之人!」
管家畏地后退幾步,佝僂著,語氣卻愈發嘹亮:「你……你們竟然敢用劍指著我?這就是你們將軍府待客的禮數?」
他指著仆婦,破口大罵。
我低低垂頭,一邊咳嗽,一邊沖眾人輕聲喝止:「夠了,不要失了禮數。」
「大小姐!明明是他……」仆婦們憤憤不平,但看見我眼中盈盈有淚,還是咬牙收起了刀劍。
侯府的管家見仆婦們收起武,便再度恢復了高傲的姿態。
「不識好歹的東西!我上門來好言相勸,你們卻如此無禮!真是和你們將軍一樣,都是一群莽夫!」
管家又冷笑一聲,揚聲指責道:「當日你爹不同意圣上的求和之舉,是要出征,在戰場又誓死不降,結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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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起來,神帶著鄙夷:「哈!燕州四城還不是沒收復回來?就連你父兄也被北蠻人當作豬狗一般折辱斬殺,連全尸都沒——」
他話音未落,我的眼神已經猝然變冷。
下一秒,我反手出旁仆人腰際的刀。
一道銀猝然閃過,管家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的腦袋飛起來,很快又墜落在地,骨碌骨碌在地上翻滾。
我站在一地鮮里,平靜地收刀鞘。
臉上再無弱病態。
滿座賓客皆驚,還有人嚇尿了子。
他們沒想過我一個病秧子閨閣小姐,出刀竟能如此利落狠辣。
他們不知道,我本不是病秧子,也不是什麼滴滴的郎。
我自小隨兄長們習武,婀娜的釵之下是壯孔武的。
只是我父親害怕我嫁不出去,才給我胡編造了個病癥,好讓我看起來弱些。
偽裝十余年,此刻終于可以卸下偽裝。
真暢快。
我提著刀沖著門廊外站著的侯府小廝們冷笑,厲聲道:「我已給足了你們侯府臉面,你們卻愈發蹬鼻子上臉。我父兄豈是你們能辱的!」
我又一腳踢飛管家的腦袋,鄙夷道:「像你這種豬狗又怎懂氣節?」
「阿彌陀佛,大小姐,你要注意禮貌。」
一旁的老護院彎下腰,表慈祥地提起那顆腦袋,想將它還給侯府小廝。
那顆腦袋還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新鮮得很。可小廝們一看見那顆腦袋,紛紛尖著跑了。
「唉……怎麼連腦袋不要啦?」
老護院搖搖頭,隨手將腦袋丟給墻角的野狗,又折返回我后。
他嘶啞著聲音問我:「大小姐,他畢竟是侯府的人。萬一侯府來問責的話,你可想好如何應對?」
我平靜地注視著父親牌位。
上面的字一筆一劃,皆是我父親出征前自己雕寫的,一筆一劃,如金戈鐵馬,氣勢凌厲。
他知道這一仗有多兇險,所以早早為自己備下牌位靈柩。
然后義無反顧地去了。
戰至最后一刻。
寧死,不退,不降。
想到靈柩中那件染滿跡的戰甲,我口似乎是被棉花哽住了一般。
我閉上眼,深深呼吸。
片刻后,我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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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毫不猶豫道:
「備車,我要進宮。」
2
今晚有皇家宮宴。
皇上恤我是忠臣孤,特意破格邀請我一同參加。
這次宮宴不復往常的歡樂氣氛,幾個王爺愁眉不展,爭論接下來到底是該求和停戰還是派兵再戰。
「哪有良將可用了啊……」
最年老的禹王沉默片刻,老淚縱橫。
上座的皇上掩去眼中的愁緒,笑呵呵地開口:「行了,宮宴之上,不談國事。」
他說著,將目向我,和藹道:「衛家丫頭,你快過生辰了吧?朕也不知道你們孩子家家喜歡什麼,你可有什麼愿?朕許你一個心愿。」
有人提起我與小侯爺的婚約:「大當婚,陛下何不為他二人賜婚,全一段姻緣?」
「我已經讓管家去衛家替我退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