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救下了我。
我想送他一些銀子與棉，表達謝。
可當啞看見這些東西的時候，他卻連連擺手后退。
他不要這些東西。
我問：「那你要什麼？」
他比劃著說，要留下。
他說他的師父和師兄弟都被北蠻人殺死了，他已經無可去。
他說，是我與將士們救了他。他為了報恩，自愿留在軍營做雜活，給軍醫打下手。
我同意了他的請求。
「我也沒有家人了。」我很平靜地告訴他，「你若不嫌棄，這軍營便是你的家。所有人都是你的家人。」
他著我，重重點了點頭。
15
往前行進百里，我們與北蠻又打了幾戰。
這幾戰都告捷。
可是也死了好多人。
我們每路過一座山，山上就會多出好大一個墳冢。
早上還笑著與我親切打招呼的悉面孔，或許等到晚上，便已經安靜地沉睡。
再也不會醒來。
我心里沒什麼緒，只有一無邊的蒼涼在我心中蔓延開來。
晚上我一個人坐在篝火邊發呆，手里握著裝滿烈酒的酒囊。
酒囊里的酒快被我喝盡的時候，在木頭燃燒發出噼啪聲里，一個影默默走了過來，在我邊坐下。
我側頭看了眼，是啞。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我已經知道了他的名字，方澤。
見我向他，他用手在他的臉上比劃了一個哭臉。
他是在問我為什麼不開心。
我輕輕搖了搖頭：「仗打贏了，我怎麼會不高興呢。」
他靜靜地看著我，突然出手，用手指我的角。
他的指腹糲而溫熱，在我的瓣上勾連描摹。
醉酒讓我的作變得遲緩，我一愣，竟一下子忘了避開。
「你的角向下。」
他很快松開手，一邊很慢地搖頭，一邊比劃著說：「你本就不開心。」
我沒有想到方澤的觀察竟然如此細致，忍不住笑嘆了一聲：「你還聰明的。」
「所以你為什麼不高興呢？你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可以告訴我。」
「我的很嚴的。」
這個啞在很認真地逗我笑。
他豎起食指，比劃了一個「噓」的作，表特認真地表示：「我從來不跟別人說閑話。」
我真的忍不住笑起來。
他見我終于笑了，他也跟著笑，眼睛亮晶晶的。
我們一起坐在篝火旁，一邊仰頭著天空，一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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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沉默卻并不讓我覺得尷尬，相反，讓我心中莫名覺得十分安穩。
「將軍！」
此時副將匆忙跑了過來，神一片凝重。
我眼皮一跳，有種不好的預。急忙站起問：「怎麼了？」
「有一隊探路的前鋒中了炸藥埋伏。整整一隊，只回來了四個人。」副將咽了口唾沫，才繼續道：「軍醫說他們的況都……不太妙。」
我的表遽然嚴肅。
16
北蠻人險，將炸藥分量控制得很準——剛好是能將人炸重傷，卻又死不了人的分量。
如此便增加了我們救治與戰斗的難度。
在戰場上，沒有任何一個士兵會愿意拋下自己的戰友。
當任何一個戰友傷，我們都會冒死帶他回來。
可這炸藥不同于其他兵。被炸藥炸傷的士兵一時并不會死，他失去了四肢，可意識卻十分清醒。
他會有極強的求生意識。
可在經過漫長的救治之后，他卻有很大的可能會因為染等并發癥狀在痛苦中死去。
對于士兵而言，就是在清醒之中被迫看著自己一點一點走向死亡。
而對于軍隊而言，到頭來既浪費了醫藥，人也救不回來。
所以，要麼直接放棄傷兵，讓他們自生自滅；要麼為了傷兵減緩攻城的速度，慢慢因為藥耗盡，陷失敗的困境。
北蠻人是我們在良心與勝利之間做衡量。
終是我下了決斷。
我說：「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活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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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五百里的路程，每前進一百里，我就會在心里默念，快了。
快了。
離烏遂城越來越近了。
它是北蠻人侵占的第一座城池，也是燕州四城中最靠近北蠻領地的一座城池。
我們的目標是要奪回烏遂城，讓北蠻人乖乖地將宋國的山河歸還完整。
17
可我沒想到，最后一百里的路會這麼難走。
這里已是極北之地。
連天大雪，眼只有一片的白茫茫。因為風雪遮擋了一切的標志，我們連方向都辨不清。
更糟的是，寒冷加大了我們的食消耗量，馬匹與士兵的糧草都逐漸變得匱乏。
無奈之下，我們只能先行駐扎在原地，按兵不，等糧草補給到來之后，再繼續向前行進。
但這種環境，恰恰是北蠻人最擅長的作戰環境。
我們在雪地里駐扎后，北蠻人一連幾日，都在夜間對我們的軍營發起數次奇襲。
他們的戰是迂回游擊。只擾我們，等我們真的應戰，他們卻后撤四散離開。我知道他們這麼做，是讓我們無法好好休息。
此刻我們本沒有應戰的能力，只能倉皇后退十里，駐扎在一座荒城之，準備休整一段時日，等待補給到達后再次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