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可不知京城中出了什麼變故,原本二十日就應該到達的補給,足足又拖了十五日,依舊杳無音訊。
前去接應的小隊去了一批又一批,可連補給隊伍的影兒都沒看見。
極度加上寒冷,讓整支軍隊人心惶惶。
不知從哪一日起,軍中傳出流言——
禹王與北蠻人勾結,勸說皇上答應求和,說如此便可保北蠻與宋國之間二十年再無戰爭。
而皇上似乎也開始搖。
聽了這個消息之后,我忍不住狠狠拍桌而起:「荒唐!鎮北軍自出征以來,捷報頻傳!已經拿下了三座城池!皇上怎麼可能會突然決定放棄眼前的勝利!」
「這道理你我都懂。」老軍師皺起眉,眉宇間形一道深深的皺紋,「可糧草補給去哪了?」
「而且你發回京中的奏折,可等來皇上的批復?」
我一時語塞。
「老將軍一生嫉惡如仇,朝中樹敵頗多。」
軍師說:「這傳言出現得詭異,先不說真假,我只怕你的奏折被有心人攔下。而臣的讒言也讓陛下真的生出了求和之心。」
我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說什麼。
此時的我離京城千里之外,就算京城真的發生了什麼事,我也無能為力。
我還未接到退軍的命令。
我也不能輕信傳言,搖軍心。
所以我能做的,只有等。
……
盡管我們所有人都在盡可能地節食,可糧草還是在五日之后見底。
風雪越來越大了,連飛禽走都不見蹤影。
我們鑿開冰水,試圖捕捉水底的魚。又刨開冰雪凍土,將草樹皮磨吃下去。
寒迫中,又有一批生病弱的戰友死去。
北蠻人養的鷹在天空中盤旋,一邊虎視眈眈地注視著我們,一邊發出冷冷的長鳴。
「天要亡我大宋啊……」有老兵老淚縱橫。
我很絕。
可我是主帥,這種絕,我不能對任何人說。
所有人的命都系在我的上。
我不能退。
更不能輸。
19
斷糧第七日的時候,哨兵來報,北蠻已經聚集大軍,朝我軍方向快速行進,如今距我們只有五十里。
消息一出,主帳軍營里的所有人瞬間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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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消沉。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北蠻是想趁我軍氣勢萎靡又無補給的時候,將我們徹底斬殺。
「出兵,應戰。」我下達命令。
可滿座無人應聲。
「怎麼,你們有別的想法?」我環視一圈在座的所有將士,緩緩發問。
「現在出兵,就是輸!」指揮使按捺不住,拍著桌子大喊,「所有人了這麼多天,哪有力去拼殺!」
我死死盯著他,語速冷冽:「難道后退就有活路了麼!」
我回用樹枝敲在地圖之上——「北蠻人從西北與西南方向包夾而來,他們是故意我們后撤至東部的烏遂山脈!可之后怎麼辦?你們想過嗎!」
「上山容易,下山難!烏遂山脈高聳,我們只能陷背靠大山,前有北蠻軍,后面是冰川懸崖的孤立無援之地。只要北蠻軍隊圍堵在山下,到時候就算有援軍與糧草的馳援,也本無法上山與我們匯合!我們只能被活活困死!」
「可是就算打這一仗,又有幾分勝算?」
老軍師向我,飽經滄桑的臉上是一種近乎平靜的絕。
他是在問我,可我卻聽出他的言下之意。
他是在說,這一仗,本不可能贏的。
「會有辦法的……會有的。」我喃喃自語。
……
連天的重之下,我居然著了涼,得了風寒。
頭腦昏昏沉沉的。肺里像是著了一團大火,燒得我五臟六腑都痛。
我只是想,要了命了,我這時候怎麼能生病呢。
還要浪費一碗珍貴的藥。
渾渾噩噩之中,我睡了過去。
我恍惚間做了個夢。
夢見了父親與我坐在院中的梨樹下。
父親依舊是出征前的樣子,一素長袍,鬢發灰白。
其實他平日的樣子與眾人描述中那個心狠手辣、能止小兒夜啼的兇惡形象毫不搭邊。不認識的人一眼看見他,或許以為他只是個清瘦的老秀才。
我看著他,忽然覺全的力氣都松懈了下來。
我第一次忍不住袒出我的脆弱,我有些茫然地問:「這一仗,我是不是要輸了?」
父親笑起來,反問:「你想輸嗎?」
我說:「不。可所有人都說我會輸。」
「可他們不是鬼神,沒有一句話決定你生死與敗的能力。」父親收了笑容,凝著我,「阿清,能決定你命運的,從來只有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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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命數,天意……你通通不要信。」
「你只需信你自己。」
20
二月初四。北蠻大軍距離我軍軍營僅有十三里遠,尤其是西南方向的大軍人數最多。
他們是要阻斷我們后撤的所有可能。讓我們只能前進,離宋國的土地越來越遠,進北蠻的包圍圈。
軍營里氣氛凝重。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殊死一搏。
戰士的傲骨讓我們所有人最終選擇正面應戰。
「今日一戰,若無法突圍——」
我頓了頓:「那我就率一隊殘兵朝烏遂山脈奔去。北蠻人恨極了我們衛家,他們一定想砍下我的頭回去領賞,所以他們會派主力軍繼續追趕我。我看準時機將他們引至雪山上厚雪松之,再趁機制造雪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