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沖我歉疚而自嘲地笑:「我們之前的那段婚約是父母之命,那時我也不了解你,只以為你同京城的其他子一樣,平庸,怯。」
「可那一日你在殿上的一番話,讓我看到了不一樣的你。原來我從未了解過你。」
「我為我那時的貿然退婚,與對你的譏諷,向你道歉。」
我一愣。
我沒有想過倨傲的小侯爺會對我說出這樣一番誠懇之語。
「衛藏清。」
此時小侯爺忽而鄭重喊我的名字。我抬眼,卻看見他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這一仗,我希你贏。」
「我也知道你一定會贏。」
24
小侯爺要走的時候,我站在軍營外送他。
他上馬,手執長鞭,遙遙沖我齜牙笑。
「衛藏清,你要好好的。」
他朗聲道:「等回京城了,我給你舉辦慶功宴,請你喝十里長街上所有的酒。」
我們都知道接下來的這一仗有多麼兇險。我很可能會如我的父兄一般,埋葬在這片冰雪之地。
但他信我會贏。宋國的百萬名百姓也信我會贏。
我便也信了。
我沖他微笑,堅定而鄭重地應聲:「好。我等你的酒。」
25
我的父親與四哥皆死在攻打烏遂城這一戰。
這里守城的是北蠻的王族,北蠻最驍勇善戰的三王子。
他有著老漠北王無法比擬的年輕與果決,是北蠻所有王子中最不好對付的一個。
所以攻城的部署,我們需要慎之又慎。
好在父親給我留下了一份他用生命與鮮寫的手札。
這份手札寫在布上,是父親留下的,出征前我在整理父親留下的東西時,意外地發現了它。
父親那一戰慘敗,同行的將士悉數被北蠻軍屠戮殆盡。
這份手札是他留下的,唯一可供我們參考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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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札里詳細地寫了北蠻軍在烏遂城的駐扎兵力,與城關隘布防。
在手札末尾,父親用朱砂的筆墨,備注了一行小字:
「附近沒有現的城池可供安營扎寨。不過古人曾用凍土建筑壑遮蔽,此招或許可行。」
我瞬間福至心靈,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此時一旁的副將正好在深深嘆氣:「烏遂城四面皆是平地,投石兵沒有掩,或許很容易為眾矢之的。」
「如果投石兵率先陣亡,這場戰或許很難打。」
我轉頭看向副將,問道:「你玩過泥嗎?」
副將一愣,他應該以為自己聽錯了,有些不確定地問:「您說什麼?」
我沖他晃了晃父親留下的那本手札,笑得有些得意。
「咱們等今天夜之后,召集所有人和泥玩。」
夜后,氣溫再次降低。
所有將士帶著厚厚的皮手套,開始連夜挖土,建筑壕與圍墻。等建造完之后,再澆上帶著冰碴的河水,讓水土凍結一,不再坍倒。只花了半夜的時間,就筑了一座堅固的土城。
26
等天快亮的時候,就是決戰了。
做完戰前的部署,已是后半夜。我掀開軍帳,才發現方澤竟然在等我。
他見到我,急忙站起,旁的桌子上還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
我一愣,才后知后覺想起來,今日原來是我的生辰。
我以為這世上無人會再記得我的生辰。
沒想到方澤還記得。
他甚至還給我準備了生辰禮——一朵用冰雕刻的花。
方澤笑得眉眼彎彎,他用手指了指他自己,又指了指我。
他用手比劃出一座房子。
我知道他是想說,我與他是「一家人」。
是啊。
我與方澤都沒有了親人。
我與他便了新的親人。
我著那朵冰做的花,忽然忍不住呵的一聲,笑著落下淚來。
方澤很用力地用手一句句話比劃著:
「祝你生辰快樂。」
「我想送你漂亮的花,可這里沒有花。」
「不過……等這塊冰化了,這片土地上一定就能開出真正的花了。」
「到時候我會送你最大的一捧花。」
27
天泛起淺薄的亮的時候,我們對烏遂城發起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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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土城的庇護,投石兵們縱著投石機,一次次向烏遂城發起強勁的攻擊。
石頭炸起無數細碎的飛沫,將城墻上的磚瓦擊末,連帶著無數北蠻軍,也在來不及躲閃之中,被餅。
「宋軍……」北蠻的哨兵點燃烽火,慌地大吼道,「宋軍攻城了!」
北蠻人試圖在城墻上架起弓箭回擊。可那些箭大多在土城的壁壘上,未傷及我們士兵分毫。
我們的步兵從土城之沖出,在投石兵與弓箭手的輔助之下,以不可抵擋之勢將云梯架在城墻之上,開始發起猛烈的攻城之勢。
見勢頭不好,北蠻軍倉皇出城應戰。
今日的宋軍,每個人都拼盡全力。
不僅是因為只要拿下烏遂城,宋國的山河就從此拼湊完整,更是因為北蠻與宋國中間隔著無法磨滅的海深仇。
任何一個宋國的士兵都不能忘記自己戰友的慘死,不能忘記這些北蠻軍曾對自己的家人與同胞做出的燒殺掠奪的惡行。
殺,殺,殺。
樹上的寒被一支燃著火油的弓箭驚嚇到,忽而展翅而飛。它發出凄厲的嘶聲,像是在告亡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