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婦人抬手便給了一掌。
「是我娘想要四公主的錢,不關姐姐的事。」
那丫頭越哭越大聲,卻不肯改口:
「阿娘,姐姐是好人……」
「嘖,好狠毒的母親,那兒子好生抱在懷里,兒便不管的死活。」行人們議論紛紛。
「既然李姑娘無辜,公主也不必為他們出頭了。」崔傅開了口。
朝珠悻悻,調轉馬頭。
我攔在馬前,抬頭看著:
「公主說,傷了皮,是一百兩銀子對麼?」
朝珠不知我何意。
「公主傷了臣的臉,臣要這一百兩銀子。
「臣也覺得一百兩太多,可公主說了,傷藥自然用最好的,一百兩還打不住呢。」
既然沒有道理公平可言,便掙到實在的銀子也是好的。
學束侑,再加上旁的開支,秦家不給錢,我確實是捉襟見肘了。
「李清玉!你不覺得丟人?」秦照開口了,是嫌我丟人。
「請公主賠臣這一百兩。」
我仰起頭,刻意將滿臉的污示眾。
今日不過去學堂,左右侍從均未帶現銀,朝珠忿悶,不舍地將頭上的金釵拔下來,往地上一丟:
「賞你了。」
「謝公主賞。」我將那金釵撿起,做工細,說也值二百兩銀子。
風波已平,我轉去了醫館。
卻聽見后的議論:
「那個敲四妹妹竹杠的是李清玉?」
「回二皇子的話,是江南李家。」
「傅覺得,可配做五妹妹的伴讀?」
「五公主純訥言,二人是相配的,二皇子也不擔心五公主委屈了。」
這話是說我子不純,能言善辯?
我回頭看去,那位傅只是一笑,像是對我說的:
「只是讓同窗都知道了這位清玉姑娘牙尖利,以后不知道會不會排呢。」
4
學第一日是久違的晴天,蘇祭酒同學生祭祀孔孟夫子。
我瞧見了那位傅,站在蘇祭酒后,沖我頷首一笑。
秦照,二皇子和三皇子卻看著那位傅,似乎很是崇敬。
「那是來代課的史大人崔時晏,最得圣心,誰能得他青眼,便是得圣上青眼。」
原來是崔時晏。
「你看那個臉上有傷的,昨日就是鬧市里訛了四公主一個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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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過頭去,卻看見兩個貴笑著議論我。
「你不懂,人家過來是為了挑個貴婿,你瞧這眼珠子都快粘在崔傅上了。」
「聽說昨日二皇子也在打聽呢,真是好手段。」
「不然夫子那麼嚴厲,誰會愿意給呆呆傻傻的五公主做伴讀?」
說話間,蘇祭酒和夫子掃了底下一眼,人群立刻噤聲。
「老夫不論在座是否誠心向學,是拿念書當個筏子,還是跑來貪玩。」蘇祭酒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只一件事,學中鬧事者,不論事由誰起,不論由誰保薦,一律清退,老夫是不看面的。」
第一日上課,我便知道陪太子讀書是什麼意思了。
上午我便被四公主潑了一子的洗墨水,蘇祭酒講課沒有課間休憩,怕學生犯困也不許暖爐燒得太旺,中午吃飯時,子已經干了,我的已經凍得失了知覺,磨墨的手都在哆嗦。
下午,祭酒將抄寫的課業布置下去,呆傻的五公主也不能例外,我要替再多做一份。
我仔細觀察過五公主朝玥,蘇祭酒講課時,安靜也不鬧騰,像是神游天外,唯獨我寫字時,覺得我手中的筆有趣,便要搶來。
而蘇祭酒是不會斥責皇子皇的,只會責罵伴讀:
「李姑娘,讀書要拿出讀書的樣子!」
「李姑娘,你是來讀書還是來玩的?」
「自然是來相親的。」
不知是誰小聲接了一句,引得哄堂大笑。
終于到了午后放課,我將五公主的課業一并抄完時,外頭天已經蒙蒙黑了。
我低頭將書和筆墨理好,卻被四公主朝珠攔住:
「李姑娘,崔傅有個東西要你帶給他。」
卻是一封封上的信箋,落款是崔時晏。
夫子們住得遠,要繞過四個穿堂,崔傅的別館在最西邊,因他喜那里僻靜。
「快去吧,晚了就要留宿了。」
我接了信,穿過三扇小門,快到時,眼見一個影將前面的門關上了,不等我回,后的門也落了鎖。
我被關在了這個回廊里。
二月的風侵人骨,我出來時未披外套,現在覺得冷得怕人。
頭頂的云層黑的,已經開始落雪珠了。
回廊空空,沒有落腳的地方,我尋了個墻靠著,一雙手已經凍得失去知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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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朝珠將信給我時,我想過也許會跟我過不去,比如這信里說了許多侮辱我的話,比如崔時晏不在別館讓我空跑一趟。
可是我推不掉,因為是四公主,因為方才那一句玩笑,整個課堂哄然大笑,沒有一個人會站在我這邊。
雪下得大了,我的鞋尖已經了,怕雪打了信,我將那封信收著。
大約有半個時辰了,如果有巡夜的人,我就大喊,想必會放我出去。
可是太冷了,冷得我神志有些不清,我聽見有人在墻外議論。
「……讓夫子們知道,是不是不太好。」
「誰讓一心想攀高枝,你瞧瞧白日眼珠子都要粘在崔傅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