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那天咬的。
「前些日子大雪,救了一只小貓,被咬傷了。」
「小貓?」五公主朝玥眼睛一亮,拉著崔時晏的袖子,「朝玥要看小貓。」
「那畜生還在嗎?敢傷了夫子,瞧我給它一鞭子。」朝珠說道。
「咬了我一口,然后跑掉了。」
崔時晏意有所指地笑笑,我的臉忽然一熱。
行至半路,一個披麻戴孝的婦人跪在馬車前,攔住了去路,高聲喊冤,卻被后追上來的男人拉扯著。
「民婦張素娥有冤,夫君戰死沙場,民婦守著幾畝薄田和一點亡夫的積蓄,卻不想叔伯陷害,要將民婦發賣,強占田產。」
「這原是我家嫂嫂,我哥哥死在前線的消息剛傳來,上說著為哥哥守節,拿了恤金和家里幾畝薄田,晚上就被我們捉住了漢子。」那個男人不住地弓腰賠笑,「我母親知道,幾乎氣死,要我將這漢子的婦趕出去。」
那個婦人抬起頭,臉上上素凈無一點裝飾,哭道:
「弟弟顛倒黑白,我本想為夫君守節,至死不嫁的,是他們有意陷害,將那登徒子引我房中……」
那子說著,后頭的學生們瞧著熱鬧湊了過來。
他們是高門大戶的男子,不在乎這個人的生死,只想聽風月事。
我忽然打了個哆嗦。
「他們打量著我夫君已死,欺我孤弱,便要吃絕戶,貪了錢,再將我賣到窯子里。」跪在地上,用力磕了無數個響頭,地上一片紅,「求青天老爺做主,民婦是遭人陷害。」
「二位皇子以為如何?」崔時晏問道。
「既然失貞,又何必再辯呢。」三皇子朝琰子孤僻,向來是事不關己不開口。
「如所言,該仔細查明。」二皇子朝璋有些不忍。
「只能怪,沒有個好娘家為撐腰罷了。」朝珠冷笑。
「夫子,等等。」我掉轉馬頭,「上沒有裝飾,孝服是洗舊了的,喊冤也不像有假,若真不是到了絕境,子怎麼肯拿自己的清白開玩笑。」
那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看著我。
「這都是你的一面之詞,難以服眾。」同窗們駁斥我,「這子姿態做作,不過是裝弱,瞧那細腰和小腳,便可知不是什麼守規矩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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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李清玉也不是什麼守規矩的子,難免惺惺相惜。」
崔時晏沒有反駁我,只是掀起簾子,平靜地看著我,問道:
「清玉以何份為不平?又以何律法為不平?」
我下馬的作忽然一滯。
是啊,我以何份,以何律法?
按本朝律法,寡守節者,承夫產,不守節又無子嗣,是一點財產也留不住的。
「明明是想守節卻遭人陷害……」
「清玉!」崔時晏的語氣忽然重了,「不要憑你的主觀去判斷。」
我一愣,將頭低了下去。
我覺得有什麼是不對的,可我說不出來到底哪里不對。
如果老實守節,如果夜晚留心,如果……
不對,不是的錯。
那錯在哪?
瞧見眾人冷眼,那子眼中的一點點黯淡下去,凄然一笑:
「只因我是子,守不住這家業,若我是個男子,你們可敢這麼欺辱,算計我?」
是啊,如果是個男子。
哪怕續弦再娶,妻子的嫁妝都能順理章地昧下。
知道無,不再跪地,慢慢站了起來,看著那些男人:
「三畝薄田,我小心侍奉,如今眼瞧著開春種下,兩頭豬,我起早貪黑照料,賣了一頭,再賠上朝廷的恤,為他立了個冠冢,敢問那時,諸位兄伯在哪?」
男人們不敢看,被句句問退。
忽然不知是誰,喊了聲:
「還這婦反了天了不?快捆了回去!在這里丟人現眼!」
他們捆了那婦人,將押了回去。
我手想攔,卻被朝珠攔下:
「李姑娘,這樣的事每天都有,你若要為你的姐妹一個個出頭,這日子不要過了,要怨就怨的命不好,沒有一個好父親好兄弟給撐腰。」
為什麼是怨的命呢?
為什麼不能怨這不公的世道呢?
今日烹茶作詩,我一點心也沒有,我只覺得恍惚間,素娥的樣子與我重疊在一起,讓我不敢細想。
無心烹茶,我繞到馬廄里喂馬。
「李姑娘是在為那婦人難過嗎?」
眾人烹茶時,二皇子朝璋意外地來尋我。
我將草兒遞給馬駒,頭也不想抬,胡點了點頭。
「朝珠雖然刁蠻些,但是這話卻是在理,李姑娘若要為這些事煩悶,可有的是睡不著的日子了。」他遞給我一塊致糕點,眉眼中盡是溫,「但是你跟著五妹妹,總不會過那種日子的,你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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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餅甜膩,我并不喜歡。
可又怕駁了他的面子,接過來勉強咬了一口。
「從前第一次見李姑娘,我只覺得李姑娘能言善辯,如今只覺得李姑娘是有仁心,難怪崔傅關照。」
「崔傅待學生們的心是一樣的,只不過看著五公主的面,不嫌我笨罷了。」
我站起來看著他,在這學堂里,我一點麻煩也不想惹了。
「李姑娘,你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
聽我急著撇清關系,朝璋有些慌,他忙著解釋:
「我是覺得李姑娘敢為不公而鳴,很有骨鯁之臣的風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