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后們的日子也不好過。
我明白。
「我明白二位的難,當初只憑素娥一人之言,難以全信,等天亮我先回稟府。」
「那素娥……還好嗎?」
「今日攔在皇子們轎前,將頭都磕破了,想求一個公道。」
聽我這麼說,二人又低頭抹了一把眼淚。
「……要是我們去作證,素娥是不是點罪?」
「是。」
二人猶豫著,忽然聽見遠狗了一聲,慌忙告退:
「我們這是出來的,說了好一會話,必須回去了。」
尋訪一夜,一無所獲。
我想到了素娥說的,賣了一頭豬,立了冠冢,夫妻誼深重……可這都做不得清白的證據。
證有易,證無難。
若是被指為婦,子要如何證明自己的貞潔呢?
難道真的要怪沒有個好父親,好丈夫,甚至好兒子,為撐腰?若是像朝珠那樣,有一個極寵的父親,愿意為理論,的命是不是就不一樣?
漫天疏星,我靠在草垛邊,只覺得這世上許多道理實在不通。
為何那個被推到馬前訛詐的是孩?
為何男子可以納妾宿,子就是不貞?
為何我想拿回本就屬于我的東西,要從依靠一個男人到依靠另一個男人?
子與男子,究竟有何不同?
因為男人讀書?
可若說子了不讀書之害,為何貴妃娘娘的學未能開下去?為何大戶人家的閨秀也是通詩書,卻未能解諸多子之困?
明明夫子說書上的道理是可以治國修齊家的,明明崔時晏說過我功課做得極好,講《禮運》《商君論》,連瞧不起子的三皇子朝琰都愿意聽我注解,為何我解不了的困?
衰草嗚咽,朔風厲烈,月亮像一只不眠的眼睛,冷冷地與我對視。
在田壟吹了一夜的風,我的腦子卻越來越清醒。
越清醒,就越寒冷。
為何世上諸多不公加于子?
子為何要證明自己的貞潔呢?為何要自證呢?
錯了!一開始就錯了!
要們自證,本就是錯的!
一聲鳴,東方微白。
我翻上馬,不知要如何幫分辯,難道還是要麻煩崔時晏通融,將這案子拖一拖,給我些時間?我拖得起,可素娥拖不起。即使我拖了些時間,沒有證據又能怎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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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心灰意冷。
「大人……等等……」
后有人喚我,我回過去。
卻是昨晚找我的那兩位婦人。
瘦的那位裹了腳,走得慢,二人相互攙扶,雖步履蹣跚,卻一步一步,堅定地向著我走來。
晨落在們背后,將天地照得雪亮。
們很靦腆地笑一笑:
「大人,我們姐妹愿意為素娥爭一爭。」
我的眼眶忽然一熱。
事不宜遲,我租了輛牛車,跟著們后。
「素娥賣了一頭豬埋男人,那墳我看過的,修得可好了。」
「素娥念過書,認得字,還經常寄信給男人,咱們可以問問長那些信還有沒有。」
有書信往來,有兩個人證,再審審那個盲流,勝算又多了幾分。
打贏了司我定要常去看看們,恐怕要狐假虎威,借一下崔時晏的勢,不能讓旁人欺辱們。
我打定了主意,心里雀躍著,握了腰間那把小刀。
牛車進了城,拐了幾條巷子,此時還早,就遠遠瞧見衙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定是那些叔伯賊心不死,惡人先告狀。」
我下馬,要到前頭,卻只看見衙門口柱子上一灘,已經黑了。
卻聽見旁人說:
「可惜了。」
「好好一個人,半夜想不開就死在衙門口了。」
「還穿著孝,打更的老陳差點嚇死。」
……誰死了?
我用力推開人群:
「誰死了?誰死了?」
沒人能回答我。
周遭的人群嘆息了一陣,匆匆散開了。
我沖進衙門,卻看見一個悉的背影。
是崔時晏。
我抓著他的袖子,努力讓自己心緒平靜下來:
「是?」
崔時晏沉默半晌,點點頭。
我呆愣在原地。
熙來攘往的街上,有戲班子賣藝討賞,唱的正是《杜十娘怒沉百寶箱》。
那十娘唱著「櫝中有玉,郎眼無珠。」,將盛滿珠寶的箱子一怒擲地,憤而投江,引來周遭一片好聲。
我想我知道為何素娥和杜十娘非死不可了。
「夫子。」我轉頭看著崔時晏,正午的照得我有些目眩,「哪怕懷萬金,杜十娘也是一定要死的,對麼?」
「清玉,世上有些事,我也無法為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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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素娥與我不過一面之緣。
可我不知道為什麼的痛苦,會讓我淚流滿面。
朝玥卻在西竹館門口等我多時,輕輕抱住了我,像哄孩子一樣小聲安我:
「清玉姐姐別哭,只不過沒買到小貓而已。
「朝玥不會怪你的。」
6
素娥的事揭過一頁后,日子過得很平靜了。
朝玥很怕我不開心,常常變著花樣送我玩。
波斯來的機關猴,南洋的金星玻璃,還有一只會背詩的鸚鵡。
「都是叔叔送來的。」
朝玥的叔叔是雍王,是陛下的一母同胞的親弟弟,陛下踐祚后,他便周游列國,醉心山水。
早年也有一些民間艷史,說他與陛下當初都對貴妃娘娘心生愫,甚至鬧得兄弟不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