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下一口,心滿意足地叉起一塊漬梅:
「這都是哥哥們治國要學的。
「朝玥不懂,只要能喝到桂花釀,朝玥就很開心了。」
不知為何,我眼前忽然浮現了素娥的臉。
忽然船停,我看隔壁船的湘妃簾被掀了起來。
「時晏呀,你瞧這李清玉,像不像當初殿試的你?」
我抬起頭,先看見簾子后,崔時晏那雙含笑的眼睛。
浮躍金,映得他眉眼溫:
「清玉遠勝學生當日。」
不知是不是酒烈,我的臉忽然燙了起來。
那個從來不正眼看我的蘇祭酒,忽然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若為男子,不可限量。為子,可惜了啊。」
年歲在日復一日的讀書,考試中度過。
學中每個月給我一兩的補,我接過了國子監的賬目,那些賬目經我的手到蘇祭酒那里,總讓他贊不絕口。
也許是蘇祭酒的袒護,也許是風言風語傳出崔時晏對我另眼相待,學堂欺辱我和朝玥的人漸漸收斂了些。
就在驚蟄這日,朝玥忽然遞給我一個宮牌:
「母妃想見見清玉。」
7
那個傳聞中不輸男兒,將陛下從廢太子一步步送上王位的貴妃娘娘,竟然比我想象的素凈許多。
宮沒有什麼裝飾,也素面無妝,僅用一支玉簪將長發挽起,卻難掩絕,像一束清清冷冷的月。
那些傳奇的歲月并沒有在臉上留下痕跡,反而顯得更加嫻靜。
不似旁的娘娘宮中華麗的裝飾,背后是高聳梁的書架,如錯雜厚重的石碑,顯得更加小。
一個人倚靠著書案,寫著什麼。
宮低聲通傳:
「娘娘,五公主伴讀李清玉到了。」
我正要跪拜,宮卻笑了:「咱們娘娘宮里是不需跪拜的。」
淑貴妃起扶我,我才發現的腳上戴著金子做的鐐銬,華麗得讓人心驚。
「是陛下賞的。」笑笑,并不放在心上,「今日你來,是想問五公主課業如何?」
「公主勤勉,崔傅說公主長進了許多。」
「我聽崔傅說了你的事,在學中待得可還習慣?」
并不用本宮自稱。
我誠惶誠恐地點點頭。
「那也算我對得起他們了。
「雖然我在這金籠子里,卻也有個貴妃的頭銜,能為你指個好親事。
Advertisement
「前些日子二皇子朝璋來請安,和我提起你,那孩子是好子,跟著他雖然做不了正室,大約是可以做個良娣。」
「謝娘娘關,清玉……不想要指婚。」
不知為何,明明是期盼許久的指婚,終的依靠,此刻我竟然一點也不想要。
我不要指婚,我有很多事想問。
比如為何與陛下當初如此恩卻賜黃金鐐,為何只甘心做個貴妃,為何的學未能開下去,如果和我一樣的境,會走一條什麼樣的路。
可這些都太冒犯,我問不出口。
見我不要賜婚,似乎有些欣:
「崔傅說你詩書上很通,假以時日,或許比二皇子還強些,將來五公主有你,我很放心。
「只可惜這朝堂沒有子說話的地方,讓你讀書,反耽誤你了。」
說話間,外頭日頭沉了,落了細雨。
「再晚些怕雨下大了。」
我起告別,不要我行禮:
「我行不便,不送你了。」
我點點頭,宮為我撐開傘,忽然住了我,我回過頭。
「當真沒有一個喜歡的啊?」
淺淺一笑,帶著一點看破我心事的促狹,
「其實崔時晏尚未娶妻,也算是良配。」
我的臉忽然一熱,搖搖頭:
「那是高攀,實在不敢肖想。」
讓宮遞給我一個系著芙蓉绦的腰牌:
「以后常來我宮里坐坐。」
初春的雨下得細,卻不惱人。
出了宮門,卻看見崔時晏,他撐著傘站在馬車旁,像是在等什麼人。
「夫子在等什麼人嗎?」
春雨不大,我卻瞧見他肩膀了大半,想必是等了很久。
「在等二皇子,方才裴公公卻來說陛下今夜留他在宮中。」崔時晏笑笑,「天晚了,既然他不來了,順路帶你一程。」
馬車搖晃,滿城燈輝隔著簾子與水汽一起晃進人眼睛里。
從前沒發現,崔時晏的袖子有蘅蕪的香氣,很能安神。
不知不覺,眼皮也沉了,我迷迷糊糊地打瞌睡,并沒睡著。
忽然,我聽見他很輕地說了句:
「你不問問我怎麼知道,或許不是高攀。」
這一句如平地驚雷,讓我忽然攥了膝上的子。
崔時晏……是什麼意思?
Advertisement
為何我和貴妃娘娘剛剛才說的話,轉眼就到了他的耳邊?
我不敢彈,只能裝睡。
到了公主府,我不敢看崔時晏,向他道謝后匆匆下車,連傘也忘記了拿。
時局如暮夏的天一樣多變。
秦照的哥哥升了副將,卻連連吃著敗仗。
圣上的咳在夏日又犯了,常常臥床不起,為了侍疾,公主皇子們的課業也停了。
崔時晏幫我跟五公主告了假,要我幫著他清了舊賬。
朝堂上的大臣們又在吵著國本之事,無非是二皇子朝璋和三皇子朝琰,又無非是說二皇子厚德仁心,三皇子聰慧明理,又說二皇子優寡斷,三皇子被那個低賤的生母所累。
前線節節敗退的消息不斷傳來,最要命的就是秦照的哥哥,秦毅的死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