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你有沒有覺得頌宜其實長得和阿財叔一點都不像?甚至我聽村里人說,大家都沒見過娘長什麼樣,他們還說,其實也是慈安堂的孩子。」
我重重踹門而。
傅芷儀嚇得愣住,回過神,笑瞇瞇地拿起桌上的籃子朝我走來。
「頌宜,你回來啦,我剛才還和良辰說等會兒要去慈安堂。
「給,這是我自己熬的梨花糖,秋風涼燥,可以泡給孩子們喝。」
我沒去接,偏要往我手里塞,正氣著,我手一推,打落掉手里的籃子。
里面的梨花糖掉出來,咕嚕咕嚕滾了一地。
滿室寂靜一瞬。
崔良辰盯著散落一地的糖,顰了顰眉。
「顧頌宜……」
抬頭注意到我變得通紅的眼睛。
崔良辰頓住,神慌了一下。
他不自覺把聲音放緩一些。
「阿宜,我不是……」
我知道我是沖了點,可崔良辰竟然當著外人的面這樣子大聲喊我全名。
每次只要崔良辰我讀書練字了,我困得打起瞌睡,他就會氣急敗壞地喊我全名。
看著我寫得歪七扭八的字,眉心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握住我的手,一邊嘲笑一邊去教我。
可能是姑娘家那點小心思吧。
我不愿意他在傅芷儀面前這麼對我,哪怕只是聲音大了一點點。
9
想著,我就又難過又生氣,眼淚在眼眶里打轉,癟著,不知該如何反駁。
只能梗著脖子,對他放下一句狠話。
「崔良辰,從今以后,你別想再上我床睡覺。」
了親后,我都是讓崔良辰睡床上,我睡地上,他還未好,我睡相又不太好,怕半夜踢到他。
崔良辰愣住,幾次張了張,最后把臉別過去。
我蹲在地上把散落的梨花糖一顆顆撿起來。
走前,我看了一眼臉變得不太好看的傅芷儀。
「你爹應該教過你一句話吧。
「耳不聞人之非,口不言人之過。」
至我的阿爹教過我這樣子的話。
10
出門時,我看到阿爹正好收攤回來,不知道阿爹是不是累了,他捂著腦袋趔趄了一下。
我連忙跑上去,撲進阿爹懷里,聲音哽咽。
「阿爹,我是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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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一下,那兩字被我生生咽回去。
有些話一旦問出口,它就會變一刺埋在心窩里,總會時不時冒出個頭,教你難上半天。
從我會記事起,慈安堂就存在。
一開始只是一間草房子,幾個孩子一窩睡覺,阿爹靠殺豬掙來銀子,買水泥瓦片,一點一點堆砌如今能容納幾十個孩子的慈安堂。
我不是沒聽到過那些話,可我一直都告訴自己,阿爹是我的阿爹,是孩子們的守護神。
「阿宜,怎麼了,是不是又和良辰吵架了?都嫁人了,還這麼黏阿爹的。」
我把頭埋得更深。
「我要永遠黏著阿爹,和阿爹一輩子不分開。」
阿爹輕嘆一口氣,眼神黯淡一瞬,拍著我的頭說。
「好好好,阿爹也希能和阿宜一輩子不分開。」
不知道最后崔良辰和傅芷儀說了什麼,出來后,眼睛也變得有點紅,小步子急匆匆地離開。
我和崔良辰因為這件事,也算是徹底吵上了。
我把他的鋪子卷了卷,二話不說丟到草料房里。
他也不惱,任憑我來。
可當天夜里下起了雨,秋風薄涼,從窗戶隙里灌進來。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崔良辰那,病很多,一到下雨就疼。
想了好久,我從床上跳起來,抱起鋪蓋,推開草料房。
崔良辰果然被痛醒,坐在地上捶打蓋。
我兇地對他說。
「卷起你的鋪蓋滾回屋里去,這是我的地盤。」
臨走前,我聽到崔良辰很輕地說了一聲。
「阿宜,對不起。」
我聽不見,這次梁子可結大了。
等不到我的回應,崔良辰嘆了口氣離開。
11
和崔良辰冷戰了好幾日,阿爹察覺出來,也不出來勸和。
他說夫妻總有自己的相之道,我們得學會自己解決。
其實崔良辰早就在對我示好,接連幾日給我畫了好幾張小人圖。
只不過圖里的我真丑,老是板著張臭臉。
書里的佛說過,「好行忿怒,丑陋報」。
書里還說過要寬以待人。
所以我決定原諒崔良辰,正想著,慈安堂煮飯的花嬸娘在門口喊道。
「阿宜,聽說隔壁村前幾日來了幾個兵爺在征人去打仗,打仗那是多難的事,一不小心還會丟了命,咱們村里肯定沒人愿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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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也只是聽一聽,突然想到什麼,我連忙問阿嬸。
「那來征兵的人可有說去哪里打仗,的又是哪個將軍的隊伍?」
「哪里打仗就不知道了,至于哪個將軍……」
阿嬸使勁想了想。
「哦,聽村里回來的人說,看到那個軍旗上寫了『鎮』兩個大字。」
鎮。
崔良辰說過他哥哥的封號就是鎮。
一驚喜,我立即丟下手里的掃帚,迫不及待要把這個消息告訴崔良辰。
他總是嚷嚷著要找他哥哥學本領,這回他哥哥果真來了。
可到家時,怎麼喊崔良辰都不見他人影,疑間,我看到桌子上面的筆硯不見了。
那是崔良辰從家里帶來,唯一沒被流匪搶去的東西,平常他都很寶貴,一定會整齊擺放在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