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也喜歡看崔良辰讀書。
這樣的日子，仿佛回到了我們在村子里的時候。
我在納著自己的丑棉鞋，他在讀自己的書。
就這樣過了一個冬天。
開春的時候，崔良辰哥哥披上鎧甲，又回到金戈鐵馬的沙場上。
沈安也要準備回去為自己繡婚服，等到下一次崔良辰哥哥凱旋時嫁給他。
本來等不及要嫁進來，是崔良辰哥哥不讓。
他說他要堂堂正正地對負責，而不是娶了便一走了之，不顧自己是否會戰死沙場。
走的那天，沈安送了我一個小香囊。
香囊上繡著一朵很好看的荷花。
我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指著它說。
「真好看呀。」
沈安看著自己腰間繡著一樣荷花的香囊，搖搖頭。
「不及我母親繡得好看，生前便最喜歡荷花，說子本就不應該只做窄窄院子里的一朵花。
「所以我從小就不在意別人說我是沒娘的孩子，不在意別人笑話我像個野丫頭和父親學騎馬箭。
「因為他們怎麼會懂我過的是多麼自由又快樂的日子？」
「嗯，你母親肯定也很開心看到你能長如今這般模樣。」
我由衷地說出這句話。
「頌宜，你的母親也是。」
我本來想和說，我的母親可能還在世，我以后要去找。
沈家派來接沈安的人便到了。
坐上車走的時候，眼睛有點難，變得霧沉沉的。
我掏出那塊繡帕拭眼睛。
肩而過時，車里一位老嬤嬤盯著窗外那一抹紅，眼神晃。
37
崔良辰要去參加科舉考試了。
崔大娘子很早就為他求來文曲星的平安符。
「母親，求神不如求己，我只相信自己。」
雖然他上那樣說著，還是把它揣進懷里。
我也給崔良辰準備了東西。
我拿出自己新納的一雙棉鞋。
這回它可一點都不丑了。
我可是請教了崔大娘子好久，眼睛都快熬瞎了，才順利繡好一對鴛鴦。
里面的鞋墊我還用紅線繡著「高中」兩字。
崔良辰盯著那雙棉鞋看了好久，打趣我。
「夫人這次的手藝真是堪稱一絕呀。」
我赧，捶打他的膛。
「崔良辰，你真討厭。」
他握住我的手，送到邊輕啄。
「頌宜，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Advertisement
我回手，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后面。
「大娘子還在呢。」
「夫人怎麼還『大娘子』呢？」
崔大娘子就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垂著頭，輕輕喚了一聲。
「母親。」
點點頭，應了一聲。
「好，那我也不打擾你們了。」
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頌宜，等會兒可別忘了來找我繼續學繡花。」
哎，其實我沒敢告訴崔良辰。
我原本是要為他繡鴛鴦的。
可府里的人都說我繡的是鴨子。
我有點喪氣，拍著自己的手，大罵臭手，只配殺豬宰。
然后把鞋子藏起來不打算送給崔良辰了，不然他真會穿出去丟人現眼的。
可早上醒來，我就看到一雙惟妙惟肖的鴛鴦鞋擺在我的面前。
我知道的，是母親在幫我。
這麼漂亮的鴛鴦，只有能繡出來。
38
崔良辰果真不負眾。
從解元、會元到狀元，連登三甲。
府里的鞭炮從白天放到晚上，門口的碎銀子是撒了一撥又一撥。
以往無人問津的崔府變得門庭若市。
甚至還有人想把自己的兒嫁給崔良辰。
只要誰提起「議親」兩個字，母親就會把我推到跟前，和他們說。
「崔家二夫人，有且只有一人。」
我和母親都想好了，等崔良辰回來，一定要好好犒勞他一頓。
我要親自殺豬、宰、剁餡，崔良辰最吃的圓子給他。
可左等右等，沒等來崔良辰，卻等來有人傳來消息，說嘉寧郡主聽聞崔良辰及第狀元，特在府中設宴款待。
不出一日，就有人放出消息，崔良辰恐郡馬。
39
嘉寧郡主是京城出名的人，卻囂張跋扈，仗著天家盛寵，傳出許多令人咋舌的聽聞。
蓄養面首，沉迷歌舞，行事離經叛道，曾有兩任郡馬，都被折辱至死。
連一向自持冷靜的母親都慌得病倒。
崔良辰那麼個風骨桀驁的公子，怎麼能被嘉寧郡主那樣折辱？
我想都沒想，就一個人闖進郡主府上。
「你就是崔良辰口中那位鶼鰈深的好夫人，如今一瞧，實在拙眼了些。」
那位嘉寧郡主側躺在香妃榻上，拿著一壺酒肆意喝著，熏香繚繞在四周，看起來魅又神。
我下心里那點懼意。
Advertisement
「民正是崔良辰之妻，顧頌宜，今日來是想讓郡主幫個忙。
「母親病了，見崔良辰遲遲未歸，心里十分惦記著，為了不讓母親掛心，我才莽撞來到郡主府，想見一見自己的夫君，是以稍后回去好和母親代，讓放寬心。」
突然咯咯笑起來。
「還真是個孝順的好媳婦呀，去和崔大娘子說，兒子回不去了，等改日他了郡馬，我再一同把接上府里孝順一番。」
我嚇得雙一，歪倒在地上。
「可郡主，我和崔良辰拜過堂的，我是他的妻子，你再嫁，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