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硯點頭:「看得出來。」
「……」
他拿起那沓契書,像是突然間對上頭的條款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翻閱起來。
修長如玉的手指將四五十條細目一一劃過。
包括婚后如何吃飯、如何睡覺、人前如何秀恩。
包括遇到不可抗力的因素或者事件。
例如地震了,海嘯了,死后埋誰家祖墳里。
末了他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道:「假結婚?」
進門半天了,他還是頭一回發揮賣笑特長,對我笑。
我著他,有些迷,怔忪點頭:
「契書上寫了,為期三月。
三個月后,我會將你的賣契還給你,送你一筆錢,屆時你何去何從,與我就沒什麼關系了。」
我賭皇上也就是三個月熱度。
「可以。」他說,「不過,婚期需推后七日,我要先養傷。」
我道:「可以。」
他在婚書按了手印,到我了。
我道:「先跟你坦白一件事。
我不是什麼小家碧玉,我是京城錢家的長房長,我爹是大魏首富。
我來江南本為理家中務,不想遭遇急事,需要臨時個親。
「至于是什麼急事,你別問,知道太多對你沒好,按照契書配合就好。」
青硯道:「哦。」
我:「哦?!」他就這個反應?
他神淡淡,按著腹部靠坐了回去,順手將吉服一挑:「換個款式,這件太丑。」
「……」
一派見過各種世面的從容,不愧是花魁。
簽好契書,落子無悔。
我回頭看著闔目的青硯,道:「現在都是合作關系了,你可否將你本名告訴我?」
他道:「既然只是合作關系,我什麼對你來說有區別嗎?」
好的,我還是他青硯。
我道青硯:「你的傷不要吧?」
他仍閉著眼:「死不了。」
那就是沒有大礙,我道:「既然只是皮傷,那麼你帶傷侍個寢,是不是也不要?」
他睜開眼睛,靜靜看著我。
我:「我可以付你另外的價錢。」
他后槽牙,一掀被子,一拍床榻,道:「有種你來。」
我落荒而逃。
小丁在門口,略顯忐忑:「小姐,跟姑爺相如何?」
我:「好的,他已經開始了解我了,知道我有心,沒有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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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風中站了站,道:「丁,你覺不覺得……我這位夫君,氣質不一般?」
小丁抬頭天:「花魁氣質非比尋常,也也也很是尋常。」
「可是我怎麼覺,我給自己找了個祖宗。」
小丁:「小姐。」
「咋?」
「我跟你承認個錯誤,你保證不生氣。」
我看著,開始生氣。
「那什麼,我好像接錯人了,這位才是真正的花魁。」
側,讓出后的人來。
臺階下,那人花枝招展,弱柳扶風,香陣陣,不勝,盈盈下拜,道:「小人青硯,見過大小姐。」
6
房間里,氣氛有些凝重。
我看看門邊低首含眉默立的青硯,小白兔。
再看看床上傲首軒眉端坐的蕭某人,大灰狼。
比貌,小白兔略遜一籌。
比氣場,小白兔略遜十籌。
我清清嗓子,道:「蕭公子,我家侍說是你自己趁我們家車夫不注意,上的我家馬車,害的誤將你當了青硯公子。」
他道:「這要問問我的隨從。」
「你隨從現在何?」
「必要時候他會來找我。」
「你上的傷從何而來?」
「仇家追殺。」
「那麼問題來了,」我道,「你是誰?」
他沉默片刻,道:「你喜歡什麼樣的故事,我給你編一個。」
我點點頭,對小丁道:「報吧。」
他不慌不忙,將契書一亮,白紙黑字紅手印,我寫的,我摁的。
他朝我招招手。
我附耳過去,他輕聲道:「大小姐似乎和你二叔有過節,公堂對簿,我若將你假結婚的事說出去,不知道會不會給大小姐帶來不小的麻煩。」
我橫他一眼,與小丁對視:「要不……殺滅口?」
小丁:「咱可是個正經人家。」
「萬事總有開頭。」
話音剛落,才安好的房門又遭重創。
陸誠破門而,將門邊的青硯嚇了一跳。
「錢舒蘭,你負我!」
陸誠心不壞,是個紈绔里的酒囊飯袋。
但他爹是越州知府,因而我對他,時常有一分敬意,九分遠離。
這就導致他以為,我對他有意。
他肯定從我二叔那里得了消息,奔著青硯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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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著青硯的襟,怒道:「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知道我爹是誰嗎?」
青硯雙腳離地,含淚點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陸誠:「那你還敢跟本爺搶人,你活得不耐煩了?你信不信我……」
這時,姓蕭的開口打斷了他:「舒蘭要嫁的人是我。」
陸誠一愣,松開青硯至床前。
看了姓蕭的一眼,被他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嚇退一步。
我也看了姓蕭的一眼,十分意外。
陸誠委屈地著我:「蘭蘭,你不是一向喜歡溫的嗎?怎麼找了個大灰狼?」
「這門婚事我不同意。」陸誠道,「咱倆從小一起長大,每回過家家,我當媽媽,你當爹爹,多麼好,你不許娶這種男人回家。」
「你說了不算,」姓蕭的順勢握住我垂在床邊的手,逗貓似的對陸誠道,「我與舒蘭投意合。」
我僵微笑,起了一皮疙瘩。
陸誠著我倆十指扣的手,跳腳道:「我要拆散你們,尤其是你,」
他指著姓蕭的,「我要把你抓起來關進大牢!」
說著就要出門招呼人。
我心想不能容他再繼續胡鬧下去了。
眾所周知陸誠他爹對這個一無是的長子不大待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