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茶杯重重一放,力求達到嚇人效果。
他二人跪地,冷汗直流,不敢與我對視。
我放緩聲音道:「錢運通若果真以為瞞得天無,我今日也就不會出現在這里了。
「找二位來茶館會面,而不是我大搖大擺地到鋪子里去,已是看在二位與我父親多年的上,想給二位留些面,也是想給二位一個改過的機會,別等我自己查出來,大家面上都不好看,你們覺得呢?」
他二人磕頭不止,就是不肯說話。
這我倒起疑了,不聲道:「那就查賬吧,限你們一日之,將這兩年所有賬本,送到我家里。」
8
從茶館出來,我又去巡了幾個鋪子,傍晚方歸。
送來的賬本堵滿了書房。
小丁迎上來道:「那些個定信,蕭公子嫌戒指不顯眼,帕子不好于人前,玉佩太刻意,最終選了香囊,小姐,這是你的那一只。」
我從深思里回神,微微一訝,接過香囊掛在腰間。
香囊是小丁喜歡的金,其上繡了一只鸞鳥,想必蕭云開那只繡了一只凰。
蕭云開腰間掛凰,那麼嚴肅的一個人……還想看的。
我道:「這位祖宗今日都干什麼了?」
小丁:「一整日閉門不出,不知在做什麼。」
「也不曾傳飯?」
「不曾。」
還真想升天當祖宗不?
我道:「去看看。」
房中,蕭云開桌后靜坐,手上筆走龍蛇,宣紙散了一桌。
我見他神凝重,以為有大事發生,隨手拾起一張,上頭寫:
某年某日某月,蕭云開乘舟將行,忽聞岸上喊人聲。
原是一子沒錢乘船,要求與之同行……
我:「……」
再拾一張:舒蘭見蕭云開氣宇軒昂,劍眉星目,頓生親近之意、結識之心。
佯裝對酒,與蕭云從詩詞歌賦談至人生理想……
懂了,這是咱倆的相經過,以防有人問起,話說不圓。
但是,我道:「你真自。」
他頭也不抬:「已經很客觀了。」
「我有這麼猥瑣?」
「據你把我當青硯時的所做作為來看,你有。」
「我這個家,還用跟別人一條船?我長這麼大,不知道『』是什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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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巧了,我也喜歡孤上路,從不與人同舟共濟。」
「所以這故事不合理。」
他這時抬頭,我瞅見他正在寫的那一張,上面說:「蕭云開亦喜錢舒蘭爽朗大方,端莊颯然,對其心生慕……」
他道:「既然不合理,重寫一……」
「不用,」我道,「好。」
我道:「只是有一條,不能是我先追你,得你追我。」
他道:「不,你追我。」
關乎尊嚴,寸步不讓,我道:「必須你追我。」
他:「你追我。」
「那個,」小丁舉手發言,「你倆又不打算真的談,爭這麼認真,有必要嗎?」
我:「……」
蕭云開:「……」
有道理。
我與他對視一眼,又分別別開臉。
我臉有點燙,道:「就這麼著吧,稿子給我,我回去背。」
他低頭,輕聲道:「好。」
我沒話找話,「你今日為何沒用飯?」
他道:「忘了。」
「……」我由衷道:「廢寢忘食編故事,絞盡腦與我相,辛苦你了。」
他道:「的確辛苦。」
我:「……」
我:「你三句話不兌人,是不是會死?」
他勾了勾角:「一般人我從不兌。」
我道:「怪你對我不了解,若是你對我十足了解,上我輕而易舉,我都怕你寫起來剎不住,接下來的日子,請你務必克制,別對我生。」
他:「這也是我想對你說的話。」
我:「互相了解喜好,也是契書里的一步,今晚一起吃飯吧,你有什麼絕對不吃的東西嗎?」
他道:「蘑菇。」
我對小丁:「吩咐廚房,今晚吃蘑菇全宴。」
蕭云開:「……」
我道:「請了,夫君。」
他起,素青袍子,腰袢大香囊奪目。
我忍不住笑。
他隨我視線低頭,道:「你的侍品味堪憂,你好像很驕傲。」
我笑得更大聲了。
他橫我一眼,緩慢挪出一步。
我手:「扶你一把?」
他道:「用不著。」
還倔強。
小丁在前引路,我陪蕭云開在后頭慢慢往飯廳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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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還不,道:「你這麼會編故事,我請教一下,有個賬房先生,私吞了主家錢財被查出來,證據雖未確鑿,但也是早晚的事,都問到他面前了,他卻抵死不認,你幫我分析分析,是何緣由?」
他道:「你也說了,抵死不認,是私吞錢財,他會死嗎?」
我道:「不會,主家仁慈,最多將他辭退。」
「那就是吞私背后必然有能要他命的,他知道說將出來,命就沒了,所以三緘其口。」
我默默沉思。
蕭云開側眸看我,意味深長:「人有錢到了一定程度,就和權勢分不開了,你不去找權勢,權勢也會來找你。」
我點頭。
我爹正是深諳此理,才選擇做別人眼里的「頭烏」,說到底,無非是為保護這一家老小。
飯廳近在眼前,蘑菇味彌漫。
蕭云開:「……」
蕭云開愣是看著一桌蘑菇,干吃了一碗干飯,都不對我服個。
他行,他真行。
撤盤時,一道人影倏忽刮至,進門就喊:「蘭蘭!」
不假思索,我和蕭云開的手握到了一起,齊齊看著這一天能往我家來八回的陸大爺。
陸誠神悲愴,看見我倆相握的手,更悲愴,泣道:「我被我爹趕出來了。」
我道:「那不是常有的事嗎?」
陸誠:「……」
他:「你不我了,從前你都會安我的。」
好的,安,我讓人給陸爺看茶,邊道:「你又怎麼惹了知府大人生氣,快跟小丁說說,讓小丁為你分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