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球招親那天,我著臺下目炯炯看著我的謝宴,一時晃了神。
他出勢在必得的笑意,將手高舉過頭頂,示意已準備就緒。
我與他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也知他將來會前程似錦,富貴榮華。
可我還是手腕一轉,將繡球砸在了他旁的書生頭上。
周遭一片嘩然。
鑼鼓喧天里,唯有謝宴煞白了臉。
1
謝宴盯著滾落在地的繡球,如遭雷擊,看著我的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回過神,大一步,彎腰想去撿繡球,卻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搶了先。
等他站直子時,繡球早已穩穩在書生手心。
書生紅齒白,溫文爾雅,也是長了一副好相貌。
此刻,他卻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顧……顧小姐是丟給我的?」
話雖如此,但他眼中氳出點點期待,一時就如星辰般璀璨。
「怎麼可能?蘇蘇只是失了準頭,不小心投歪了而已。是要給我的,快快還我。」
謝宴說完就要手去搶。
可我清晰的聲音卻越過人群,直沖他們耳中。
「是,正是給宋先生的。」
書生名喚「宋安之」,是私塾里的教書先生。
聞言,他一個側躲過謝宴來的手,白皙的臉頰浮上一層淡淡的紅,雙手卻因將繡球抓得太而青筋直。
謝宴撲了個空,頓時面沉如水,轉頭盯住我的目帶著不解和懇求。
「蘇蘇,為何這麼對我?我們不是說好要相守一生的嗎?」
我垂眸站到宋安之側。
他往前走了一步,將我形擋住了大半。
我終于抬頭,語氣抱歉。
「謝大哥,你誤會了,我從來都只是把你當哥哥而已。」
2
上輩子,謝宴也曾是這麼對我說的。
在我們親五年,他靠著我家徹底在鎮上站穩腳跟后。
彼時,他一手小心翼翼地摟著一位明艷婦人的腰,一手牽著個約莫三四歲的稚,著妾子,滿眼繾綣。
而婦人著微微隆起的小腹,笑容溫婉。
「阿見過姐姐。」
我驚得失手打碎了一個茶盞,卻引得謝宴蹙了眉。
「蘇禾,這樣一驚一乍,何統?
「這是孟云,為我生下長子,如今又有了孕,不能再在外面苦。所以我要將接回府,為了孩子,我還須得抬做平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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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第一次看清了十多年的枕邊人。
他是如此工于心計,又有超乎常人的忍耐力。
靠著我爹的扶持步步高升之后,又肆無忌憚背刺了我重重一刃。
我歇斯底里質問他,為何要如此對我。
他卻聲音淡淡,還有些惆悵。
「誰讓你婚這麼久都無所出呢?我謝家名門族,豈能斷后?況且,我一直當你是妹妹,娶你也不過是不得已。」
后來我才知道,原來我婚五年之后肚子一直沒有靜,皆是因為他悄悄吩咐下人,在我的飯食里下了避子藥。
他籌謀至此,只是為了名正言順迎回自己真正的心上人。
3
我爹早年行走江湖,靠著漕運發家致富,也累積了一江湖豪氣。
他與我娘結緣于繡球招親,只可惜我娘福薄,在生下我不久后就撒手人寰。
我爹很我娘。
大抵是為了懷念,便讓我也以拋繡球擇婿。
他當然知道我對謝宴深種,事先早已安排好一切,拋繡球只不過是走個過場。
眾人也都心照不宣。
來捧場的,都心知肚明,無人會與謝宴搶繡球。
所以謝宴才會如此篤定,我必會將繡球拋給他。
他家是因犯事被貶至此的沒落貴族,一無家底,二無權勢,不過徒有些從前攢下的傲氣。
對于我來說,他完全是高攀。
可謝宴長得好,又有一種天生的貴氣,在我們這個小地方很能得子歡心。
從前我很傻,即便他態度高高在上,我依舊不可自拔地追在他后,只為他對我與其他人的丁點兒不同而沾沾自喜。
如今歷經兩世,我又如何能不明白……
一個人就算再好,若是他的心不在你上,要來又有何用?
思緒拉回,我抬頭直視謝宴煞白的臉,又毫無眷地移開目,手輕輕扯了扯宋安之的袖。
「宋先生,家父邀你詳談。」
4
宋安之跟著我,張得腳步有些發。
見到我爹時,他 卻出一臉溫潤的笑意,躬就作了一揖。
「在下宋安之,見過顧老爺。」
我爹著胡須將他看了又看。
而他一掃方才的慌,昂首,姿飄逸,一派云淡風輕,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若不是在袖間握得發白的指節,我差點以為他真的如表面般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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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看了好一會兒,才大笑著點頭。
「好,好,在老夫如此久的注視下還臨危不,此子心極穩!」
我爹能在江湖上混出名頭,還掌控著我們這個小鎮上的漕運命脈,自然也不是吃素的。
他之所以人人敬重,除了講義氣,也還有狠辣之名。
說實話,宋安之一介教書先生,能不被我爹的氣勢嚇了,我倒的確對他有些另眼相看。
上輩子,我與他雖然也有過一番淵源,但終究在我婚后相不深,也對他不怎麼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