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初來歲安鎮時，曾暈在路邊。
而我于他有過一飯之恩。
后來也曾接濟過他，幫他牽線了私塾里教書的活計。
我想讀書人大抵都有著很強的自尊心，所以從未提及自己幫過他的事實。
上輩子的最后，我被謝宴的心上人孟云害死之后，也是他替我收尸的。
不知為何，他那時原本早已離開歲安鎮，據說已在京城扎穩了。
卻不知緣何又出現在這個邊陲小鎮，仿佛是專程為我而來。
我如今還記得他在墳前燒紙的模樣。
眉眼低垂，面無表，只從懷中出個荷包模樣的什，在口低聲嘆氣，好似有道不盡的哀傷。
「原以為你嫁給他能幸福，終究是我的錯……」
究竟錯在哪里，我后來沒聽清。
至于那荷包里有什麼，我也沒看到。
因為我的魂被一陣強卷，再睜開眼時，我已經回到了繡球招親那日。
宋安之一直是溫潤如玉、與世無爭的子，此生若是不談，與他共度余生，倒也好。
5
我爹正笑著，突然又噤了聲。
他轉過頭，狐疑地來看我。
「好閨，你真的要選他？你不是……」
那未盡的話，就算沒說出口，我也心領神會。
他其實是想問，我不是一直喜歡謝宴嗎。
昨日還在纏著他要他反復確認，繡球之事絕不可有差池。
怎地今日自己就主換了人？
「閨，雖然我不太看得上那小子，但婚姻之事不可兒戲，你可不能為了我的喜好，而強迫自己另擇他人。」
我撲哧一下笑出聲。
我爹我如命，事事以我為先。
他一直不大看得上謝宴，覺得他空有其表，不是良配。
但只要我喜歡，他還是義無反顧地替我拉他一把。
上輩子，我爹走后，他的權勢都落了謝宴手中。
如此想來，他走得突然，會不會也是謝宴的手筆？
總之這一世，我不僅要護好自己，也要護好我爹，絕不再重蹈覆轍。
我小跑到宋安之邊，側臉去看他致和的眉眼，認真對我爹道。
「宋先生才貌雙全、溫和，若此生一定要擇婿，那兒想和他在一起，絕不是強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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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我想起事出突然，雖不知今日他為何會出現在此，但還是該問一下他的意見。
畢竟婚姻之事，也不是我一人說了算。
此刻才意識到自己的大膽，我紅著臉，聲音也有些結。
「宋……宋先生，蘇禾唐突，事先并未問過你的想法。雖然繡球是你接的，但你若不想與我親，此事就作罷。」
說完，我瞥了一眼我爹，又強調了一句。
「婚姻乃大事，宋先生無須顧忌他人。」
我對他循循善，言下之意是大可拒絕這門親事，我會擔保我爹不會因此遷怒于他。
直至此時，我甚至還是希他能拒絕的。
畢竟我與他之間沒有什麼基礎，萬一強行綁在一起，豈不是又一對怨偶？
可他眼神了，輕輕將我扯住他角的手包了掌心，對著我爹又是作了一揖，此番腰彎得幾乎要垂地。
「能娶顧小姐為妻，宋某三生有幸。」
對于他的反應，我有些瞠目結舌。
可我爹卻又哈哈大笑起來。
他掃了我一眼，一臉「你倆是什麼時候好上的？」的促狹表，滿意得直點頭。
「好，比起謝宴那小子，這位宋先生倒是更得我心。這門親事，我同意了。」
宋安之松了口氣，看向我的眼神得似要滴出水來。
那眼中好像蘊藏著極深的緒，教我一時想不明白，可還是沒來由地紅了臉。
正當屋里氣氛融洽之時，卻突然傳來一個極不和諧的聲音。
「我不同意！」
6
我們齊齊回頭向聲音的來，毫無意外，正是謝宴無疑。
他黑沉著臉，步伐匆匆，來到我爹面前就是一跪。
「顧伯父，我與蘇蘇青梅竹馬，早就互許終，定是我什麼時候惹惱了，所以今日是與我賭氣呢。為了蘇蘇一生的幸福，還請伯父不要答應他們這樁婚事。」
我爹挑挑眉，意有所指地問。
「你的意思是我家閨離了你就不能幸福了？」
謝宴大抵自覺失言，臉頰漲得通紅，急忙辯解。
「晚輩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不想蘇蘇因為一時的誤會，將來后悔。」
我實在聽不下去，立刻出聲撇清關系。
「謝大哥，從前是我不懂事，總是糾纏你，這才讓你誤會了。直到現在我才明白，我對你不過是兄妹之，幸好一切都還來得及挽回。我與宋先生親那日，還請你來喝杯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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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話已說得這樣直白，謝宴又震驚又憋屈，看樣子恨不得撲上來撕一撕我臉皮，看到底是不是有人假扮的。
我懶得再與他周旋，向我爹福了福，就說要送宋安之出門。
我們一走，謝宴也跟了上來，大有我不回心轉意，就不肯罷休的架勢。
我本來是只打算送宋安之到門口的，可狗皮膏藥謝宴一直粘在我后，煩不勝煩。
為了讓他死心，我轉頭朝著宋安之半是懇求半是撒道。
「宋先生，天還早，我可以去你私塾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