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恰好是戌時。
謝宴怎會出現在那里?
而且那個時候,正好應是宋安之回家的時辰。
謝宴該不會因為白天的事,藏在半路,想要伏擊宋安之,來毀掉我們的婚事吧?
可他又怎麼會被打那樣?
宋安之明明是個手無縛之力的弱書生啊?
我放下碗,頓時來了興致。
「都豬頭了?你跑去看了?」
鸞兒撇撇,眼神朝外了。
「謝夫人帶著謝公子,一大早就來找老爺說好話了,想要挽回你們的親事。」
我霍然站起。
本想與他一刀兩斷便算了,但看來,他們家是不會放棄攀上我爹這高枝的了。
「走,去看看。」
13
還未到廳堂,遠遠就聽到謝夫人在低聲下氣為謝宴說話。
「顧大當家,我們兩家門對門,兩個孩子是自小的誼。蘇禾這孩子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早就將當自己的媳婦了。如今孩子們鬧別扭,咱們做長輩的,還是該好好勸一勸的。」
見我爹沒吭聲,謝夫人又道。
「那宋安之乃一介破落書生,無父無母,連間像樣的屋子都沒有,怎麼能配得上蘇禾,將來讓過上好日子呢?」
我爹終于開了金口。
「那倒也無妨,我就一個兒,我的一切都是留給的。只要自己喜歡,日子總能過下去的。」
話說到這里,謝宴倒是先沉不住氣了,他急急開口。
「顧伯父,那個宋安之沒想象中那麼簡單,他不是什麼好人,我這傷……」
我適時走了進去,瞟了一眼謝宴的臉,差點笑出聲。
還真如鸞兒所說,腫得像個豬頭。
「怎麼,你這傷還能是宋先生打的?謝大哥從小也是練過的,難道連一個文弱書生都打不過?」
見我挑眉看他,謝宴漲紅了臉,張了又合,最終還是話鋒一轉,改來勸我。
「蘇蘇,宋安之真的沒有表面上那麼儒雅,你莫輕信他。」
其實要說謝宴是被宋安之親手打這樣,我倒也是不信的。
但他聰明,想必是設了什麼計謀才將他弄這樣。
想到這里,我愈加覺得解氣,忍不住就心大好。
謝宴還在苦口婆心地勸。
「蘇蘇,再給我一次機會,你擔心的事永遠不會發生,我已與孟云說清楚,不日就會嫁于他人。此生我只與你一生一世一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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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可笑。
如今不過是我不要他了,他就毅然決然拋棄了上輩子籌謀五年也要給予名分的摯。
他最的,也許始終只有自己罷了。
嘆了口氣,我最后一次,一句一頓道。
「謝宴,我已心有所屬。你我此生,絕無可能。」
14
那日徹底拒絕謝宴之后,我便再沒見過他。
謝夫人覺得我不知好歹,私底下編排了不關于我的流言。
有說我紅杏出墻,早就與宋安之暗度陳倉的。
有說我眼盲心瞎,放著謝宴這顆明珠不要,非要個一無所有的窮蛋的。
我爹極其護短,雷霆一怒之下,幾乎斷了謝家在歲安鎮的生路。
只奇怪的是,謝家竟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舉家搬出了鎮子。
臨行前一晚,謝宴還來找過我。
他這次竟一反常態,沒再哀求我回心轉意,卻似是勝券在握般,聲音里也多出了些莫名的底氣。
隔著半開的窗戶,他賭咒般對我說了句。
「我會回來的,蘇蘇,你注定只能是我的妻子。」
他這句模棱兩可的話確實教我心中一驚。
他這般信誓旦旦,該不會也重生了吧?
我稍一打聽,就聽說謝家這次搬遷,是去往京城了。
我心中不由得往下一沉。
上輩子,謝家之所以會流落到歲安鎮,是因為謝宴的姑母端妃宮斗失敗,被打了冷宮,還連累了謝家滿門。
可端妃所出的四皇子,也就是謝宴表兄,在后來立下大功,又被皇帝重用。
而端妃也靠著四皇子查清當年事由,出了冷宮,重獲盛寵,謝家自此徹底翻了。
可這分明是至三年后的事,謝家搬回京城也沒有這麼早。
這是不是說明,謝宴也有可能重生了,且在利用相關記憶,想提前恢復尊榮。
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我不顧臉面去找宋安之商量提前婚,卻也收到了他想要離開的消息。
15
整潔的籬笆外,我和宋安之面對面站著。
我死死盯著他肩上的小包袱,眼眶里開始不由自主蓄滿晶瑩的淚。
曾幾何時,宋安之清朗的眉眼早已印我心間,再想剜去,便如刀割般痛。
他靠近我,用指腹揩去我將墜未墜的眼淚,輕輕嘆了口氣。
「我是想去找你好好道別的,沒想到你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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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著眼中的酸,抬手扯住他袖子。
「你要去哪里,還會回來嗎?
「你走了,私塾里的孩子怎麼辦?
「我不想再拋一次繡球了,萬一砸到討厭的人怎麼辦?
「那支上上簽是你為我求的,要是你想要回去,我是不肯的。」
……
我絮絮叨叨說著,眼前人卻始終不發一言。
心中的委屈翻江倒海而來,我猛地抬頭怒視他,終于問出了最想問的那句。
「那我們的親事是不是作罷?你……是不是反悔,不想要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