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姑娘,看著真像個傻的。
「姑娘子弱,快扶起來。」
被扶著坐在床邊,始終低著頭不敢正眼看我。
我問:「江姑娘,日后可有打算?」
茫然地搖搖頭,又像反應過來什麼似的猛擺手,解釋道:
「公主別誤會,奴婢沒有要賴在將軍府不走的意思!
「將軍帶我回來是可憐我,您留我在將軍府又請人給我治病已是大恩,奴婢心里激不盡,永遠記得您和將軍的大恩!」
我看著不摻任何雜意的眼神,忍不住又笑了。
這江姑娘一副神仙樣,看似弱病西施,實則是個坦率真的。
「江姑娘莫張,不必『奴婢奴婢』地喊著。
「我只想問問,你要在京中謀條出路,可有一技傍?」
想了想,睜著溜圓的眼睛認真道:
「我會中醫!」
「中醫?」
「呃——就是醫,診斷、方劑、藥理、解剖、針灸我期末都拿了 95 分……」
我沒大懂的話。
也看出來我沒懂,于是非要拿立在一旁的李嬤嬤試試手。
「來,張,啊——」
李嬤嬤看了我一眼,在我的示意下乖乖張。
「手看一下。
「把一下脈啊。
「最近是不是睡眠淺,總是夜半驚醒,如廁頻繁,小腹下側作痛?」
李嬤嬤呆了:「你如何知道——」
江姑娘看起來高興極了,走到桌邊執起筆,大大方方寫了一張紙:
「照著這方子去藥房抓藥,三天!保你藥到病除!」
看向我,眼中充盈著小得意,似在求我夸贊。
我忍下心中驚詫開口:
「不錯,有技傍就好。
「那城西臨著謝家香藥鋪的那間鋪子便給你開間安濟坊,如何?」
「啊?」
不知為何,在眼里,我看到了一種極為澄澈的——愚蠢。
誠然,此話我并沒有貶低的意思。
「不愿嗎?」
此時又扭起來:「不是,只是如此的話我欠您和將軍的就更多了,我無分文無以為報,若公主不嫌棄——」
我眉頭一跳,生怕說出畫本子里的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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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下一刻,就抱住了我的:
「若公主不嫌棄,我愿做公主的走狗,坑蒙拐騙,殺放火,公主讓我干什麼我就干什麼!」
春桃瞪大了眼睛瞧,我知道這是吃味兒了。
畢竟在春桃心里,一直都認為,才是我的頭號「走狗」。
我忍著笑意,裝作持重地將扶起,糾正道:
「坑蒙拐騙不可以,殺放火更是不行。
「你的安濟坊既扯了謝家的旗,就得做好事。治病救人,救死扶傷,讓普通老百姓都看得起病,吃得起藥,明白嗎?」
堅定地點頭。
一襲素亭亭玉立,倒像個戰士似的所向披靡。
三日后,我悄悄喊了李嬤嬤到房中問話。
五日后,安濟坊的招牌在城西立了起來。
兩個月后,安濟坊在京中有了名號,世家貴族們誰家遭了病都想請江月去看,每日忙得腳不沾地。
我提醒,不必拘著怕了誰家權貴。
左不過都是我父皇的臣,誰能比我還權貴?
既來了安濟坊就得講個先來后到。
除非病重不能沾地,其他病癥請自個兒來看。
11
我依然留江月住在將軍府里,對外只說是謝府特請的大夫,對認了作義妹。
雖忙,卻還是變著法子教廚房做膳食給府中:
「老夫人年紀大了,將軍常往軍營,公主子也弱。冬天就快到了,這俗話說得好,冬令進補,春來打虎,藥補不如食補,大家都病難才好。」。
秋去冬來,我總覺著食不下咽,胃里翻江倒海地難。
直到那日暈倒在回廊,春桃哭著去安濟坊了江月回來。
江月擔心壞了,回來時一只鞋都不見了蹤影,小臉嚇得慘白。
一搭脈才知,是有孕了。
兩個多月了。
一下不見了焦慮,眨著黑亮黑亮的眼睛巍巍上我的肚子:
「這是你的孩子,是你的寶寶。」
眼中閃著,有對新生命的期待,還有對我的心疼。
「不論什麼時候,人生孩子就是鬼門關里走一遭。你放心,我拼著一生所學,一定保你和孩子安康。」
謝道桉從軍營趕回來,一戎裝還沒來得及換,帶進來一寒意。
進門就看見江月溫地傾聽我的肚子,而我笑得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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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味兒:「我瞧著是沒我的位置了?」
要湊過來,月兒愣是沒給他騰地。
謝道桉撅著將月兒走,看看我,又看看我的肚子,呆愣著不知所措。
他手,抖啊抖地,向我。
啪!
月兒瞪他:「手涼!」
謝道桉立馬收回手,撓著頭尷尬地笑:
「忘了……忘了……」
我笑著看他倆鬧,心里像被棉花塞滿了。
輕飄飄,又滿滿當當的。
12
自從有了孕后,府里的三人將我看得比什麼都。
江月兒說,有了孕也不能老待在房里,應當走走。
怕我懶,取消了晌午休息的時間,早回來一個時辰陪著我在府中走走逛逛。
我上說不愿,實則每日最期待的便是和一道逛園子,拉閑話。
將近年關,我肚子大了起來,謝道桉營中也忙得很,回來得越發晚了。
「幾時了?」
「過酉時了,公主。」
我看著窗外天漸暗,心中擔憂起來。
若在平常,月兒早該回來了。
「差人去安濟坊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