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爺是柳家排場最大的主子。
我心暗,瘋狂嫉妒他的好出:
哪怕他的余生只能坐在椅上,那也是前呼后擁的殘疾。
不像我天生只能做臟污卑賤,遭人排和冷眼的凈桶婢。
沒想到,我被爺窺見暗想法。
他卻用戒尺敲我腦袋:「呆瓜,你要一直用嫉妒的眼神看我。」
01
柳七爺是個殘疾。
半年前他與人賽馬摔斷了。
自那以后,他再也站不起來了。
人人都可憐惋嘆柳七爺命運多舛:
如果他沒摔斷,那以他的天資原本可以考狀元金榜題名。
其中,卻不包括我。
大戶人家的公子,連如廁都有專人伺候。
他的余生,哪怕只能坐在椅上。
那也是前呼后擁的殘疾。
而我,手腳健全。
但為了每月三百文錢,我每天都得給他刷恭桶。
我比他命苦。
像我這樣的糞桶丫頭,干最臟最累的活兒,平白還要遭人歧視和白眼。
他們生怕被我熏臭,不許我白天干活。
可刮北風的深夜最冷。
我趁月洗完恭桶,雙手凍僵,皸裂又又痛。
我舍不得買好的棉,亦舍不得買護手的藥膏。
因為我娘病了,每月要抓好多藥吃。
我裹著一寒氣回到院里,卻被其他婢趕去又冷又黑的伙房過夜。
我便扭曲又暗地想:
柳七爺只是摔斷了,他活得哪有我苦啊。
況且前幾天,我爹娘托人給我傳信:
他們說我們村又鬧荒了。
02
這一年,我十七歲。
信州大旱,田里絕收,村里鬧了荒。
我寄回家的錢,全被爹用來買糧。
但仍遠遠不夠。
城中的糧食漲了天價。
農民要麼把土地抵押給城中富戶借錢換糧,要麼賣兒賣換糧。
我心里焦急,既擔心娘的病,又怕阿爹熬不住把娘賣去院。
為了接濟爹娘,我盯上廚房的泔水。
可除了我,外院還有其他奴仆也盯上了泔水。
我們每天都為了爭搶泔水大打出手。
但沒想到。
有一天我們爭搶過程中,竟不小心把泔水潑到柳七爺上。
那天出了大太,風吹得人很舒服。
院的小廝推著椅,送柳七爺到院子里曬太。
然而那混雜酸腐、餿臭味道的卻潑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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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霉爛的菜葉恰好糊在柳七爺的臉上。
那一刻,我知道我完了。
爺的小廝阿寶怒火中燒:「哪個不長眼的混賬,不要命了嗎?!」
我臉上盡褪,撲通跪地!
阿寶將我押到他的跟前。
柳七爺臉鐵青,被熏得快要氣背過去。
我嚇得快哭了:「奴婢、奴婢村里正在鬧荒,只想弄些泔水給爹娘吃!不是有意冒犯爺啊!」
「嗚嗚嗚……奴婢闖下彌天大禍!您要打要罰都行,千萬別趕奴婢出府!」
我磕頭磕得砰砰作響。
自柳七爺出事后,脾氣變得喜怒無常。
上個月,柳七爺不小心落在床上。
替他凈的丫鬟因皺了一下眉頭。
他便然大怒,把那丫鬟趕出院子。
這一次,我不死也要層皮。
可挨打事小,保不住這份差事,我們全家就都完了。
過了很久。
柳七爺都沒有發出聲音。
阿寶義憤填膺:「爺!小人這就把這些賤奴拖下去打死!」
柳七爺抬頭盯著藍天。
忽然,他開口:「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爺,現在是寒冬臘月。」
「外面都鬧荒了啊。」
我戰戰兢兢地等候發落。
但柳七爺并未罰我。
他的聲音冷清又縹緲,我帶他回村子看看。
柳七爺回他院里清洗一新。
阿寶為他牽來馬車,又喚了兩個護院。
我們五人從柳府側門離開。
出門前,阿寶安排院里的大丫鬟盯著我梳洗,換上不要的舊棉。
他們唯恐我熏著爺。
我低眉順眼地跟在馬車旁,心中忐忑極了。
這棉襖是院丫鬟淘汰許久的老款式。
都是們穿剩下不要的。
可今年冬天,我卻難得有了一暖和的裳。
難怪村里的夫子總是笑嘆犬升天。
在柳府里。
哪怕是只最卑賤的,日子也比村里富足太多。
所以,我好怕自己丟了這份差事啊。
03
我們一路出城,暢通無阻。
馬車刻上柳府的徽章,守城的士兵不敢多問。
可進鄉村小道后,路上收稅盤剝的民兵便多了起來。
他們不認徽章,只認錢。
阿寶憤怒:「放肆!也不睜大你的狗眼看看來者何人!」
這些經常欺男霸的村霸哪管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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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從老子的地盤經過,就要繳納過橋稅!」
「怎的,你還想冒充城里的大戶跟老子囂?」
「城里的大戶又怎樣?若不是我們在這冰天雪地里守著橋,替他們收取過橋稅,他們如何過上錦玉食的富貴生活!」
朝廷征稅都分包給地方府。
有些地方與地方豪紳勾結,便雇傭地村霸什麼過橋稅都收。
所以這些人宣稱替城中大戶收稅。
可現在世道這麼,哪些背后有人,哪些狐假虎威出來行騙,誰又分得清呢?
柳七爺朝我招手。
我狗地跑到馬車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