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臉,只是隔著簾子,冷冷地問我:「一直都這樣嗎?」
我愣了愣。
隨即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什麼。
我回答:「回爺,年時沒有那麼多。只是今年景不好,村里著肚子又無事可干的閑漢變多了。」
柳七爺問:「他們何不將家中多余的房子、田產出租出去?非要賴在路上為非作歹?」
他好天真。
何不食糜。
我差點笑了:「爺,我們貧農的田地,不就是向地主租的嗎?」
柳七爺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我們一路走走停停,終于回到村子。
我遠遠地瞧見自家的破草棚,激地跑去推開木門。
可屋里空空如也,早就沒了人。
整個村的青壯年都逃荒投奔親戚去了。
村里只剩一兩個腳不便的老人。
我急忙打聽娘的下落。
老人指了指田里的荒墳:娘在那里!
老人對我說:「你娘早死啦!去年你爹用你寄回的銀錢,討了個媳婦,還生了個大胖兒子!」
「你爹不讓人告訴你,說怕你接不了你娘不在了。」
「不過你今兒都回村了,想來這事瞞也瞞不住啦!」
我含著淚:「那我爹呢?」
「村里無糧,日子過不下去。你爹帶著你新娘和弟弟,投奔岳家去了。」
我搖搖晃晃,幾乎要暈過去。
04
柳七爺給老人打賞一吊錢,命人回城。
一路上,我和柳七爺都死氣沉沉的。
爺一回到府,便阿寶推他去書房見老爺。
我份卑賤,和小廝站在書房外候著。
阿寶嫌我臭,挑了個離我很遠的地方站著。
他不屑多同我說一句話。
我懶得自討沒趣,便尋了一個無人注意的角落蹲著。
上任負責洗恭桶的是個小廝,他不嫌臟,可他不了這些排和冷眼。
誰天天遭人冷言冷語不會難過得想哭呢。
所以他把這份差事介紹給我。
可我與他不同。
我沒有退路,也沒有選擇。
就在這時。
書房里突然發柳七爺與老爺的激烈爭吵聲——
「爹,現在外面民不聊生!民怨沸騰遲早生!」
「朝廷派了員下來賑災嗎?」
「不知朝廷那廢如何做事!我們應該上奏朝廷,不能放任貪勾結地橫行,欺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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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罵道:「蠢貨!你可知此次主導賑災的是何人?」
柳七爺:「我管他何人!如此無能之輩,千刀萬剮都不足以彌補過錯!」
「閉!」老爺罵道,「你罵人家賑災不力之時,應多想想全家命都被你這張牽連!!」
「來人!把爺帶下去!即日起,不許他再出門!」
老爺的罵聲很大。
阿寶立即低頭沖進書房,想要把柳七爺推走。
可老爺看到了阿寶,卻更加火冒三丈!
老爺一腳踹到阿寶的前,把人踹了個人仰馬翻!
老爺把氣全撒在阿寶上:「你這個豬狗不如的玩意!攛掇爺到跑,差點闖下彌天大禍!」
「來人,拖出去打二十大板,給我趕出府去!」
護院們聞訊趕來,架起阿寶的胳膊就往外拖。
阿寶被拖到門口的時候。
我下意識地躲在一柱子后面。
我害怕阿寶想起我后,把我也供出來。
阿寶不停地懇求,號啕大哭:「救命,爺!小的冤枉啊……唔!」
護院們把他的堵上了。
我嚇得手腳僵,竟彈不得。
柳七爺氣得兩眼通紅:「爹,阿寶只是聽我命令行事,罪不至此!」
老爺冷笑:「你連你院子里的人都護不住,還敢到外面闖大禍?」
「我今天就是讓你記住教訓:這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下場!」
阿寶被護院們強行拖了下去。
柳七爺一言不發,只是用手指死死地扣住膝蓋。
過了很久。
一個護院匆忙進書房回稟:「回老爺,已把阿寶丟出府了。」
柳七爺氣得像被激怒的公牛。
老爺漠然地吩咐:「帶爺回去,再出差錯,阿寶就是你們的下場。」
「是!」護院推爺的椅出門。
我見狀,屁滾尿流地跟上他們。
老爺見我是個生面孔,皺眉:「你又是誰?」
我嚇得直哆嗦:「我是、是伺候爺出恭的……饒命啊,老爺,我、我……」
我慌張得語無倫次。
「父親要不把我院子的人全打死算了?」柳七爺忽然譏諷,「你干脆連我一起掉,正好我也不想活了!」
「你這忤逆子竟還敢以死相挾?!」老爺額角青筋暴起,「都給我滾下去,別礙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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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的是,老爺只是殺儆猴,不是要殺所有的猴。
我如蒙大赦。
我生怕柳七爺還跟老爺頂,致使老爺改變主意。
于是,我奪走護院的把手,推著爺的椅狂奔。
直到把爺推回到院子。
我這才支撐不住哭出聲音。
一天之,連遭巨變,把我平靜的生活打了。
娘死了。
爹也跑了。
就連柳府,也是不把下人當人的地方。
那阿寶驕縱了些,但從頭到尾,他又做錯了什麼?
可眨眼間他被打出柳府。
就在剛剛。
在我眼前。
「我還沒哭呢,你哭什麼?」柳七爺語氣煩躁。
「我害怕啊!」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今天也跟你出去了,會被打出柳府嗎?」
柳七爺臉沉,扭過頭:「我不知道。」
話音落,院子里又來了人。
為首的卻是管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