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領著四個護院,氣勢洶洶地向我們走來。
我條件反地跳到柳七爺后,雙發打戰。
「爺,救我……」我哀求道。
柳七爺大約想到先前護不住手下的屈辱。
他厲聲喝止:「站住!你們來我院里干什麼?!」
管家也是氣,皮笑不笑地答道:「七爺,老爺有令,今日與爺出門的仆從都打二十板子,以儆效尤。」
「若我不允呢?」
「小人只聽命于老爺。」
「你們這般踩我臉面,以后還有誰聽命于我!」柳七爺怒火在腔翻涌,「你打,那干脆從我上踏過去算了!」
柳七爺在維護我。
很可惜。
他的話不中用。
「老奴得罪了!」管家說完,朝后兩個護院使了個眼。
于是,兩個護院快步走向前,一左一右地架住柳七爺的胳膊。
剩下的兩個護院則強行把我拖走!
我絕地回頭看著爺。
可無論柳七爺如何掙扎,都被兩個護院牢牢按在椅上。
他氣得發狠,兩眼通紅地瞪著管家:「你們都欺負我!連你一個管家都輕視我這個殘疾!」
他握拳頭,指甲深深嵌里。
可管家畢恭畢敬:「爺言重了,老奴也是聽命行事,沒有不敬重爺的意思。」
那一刻。
我只覺得柳府的天暗無天日。
我自暴自棄地閉上了眼睛。
05
晚上。
我因屁被打得模糊,只得趴在破木條凳子上有氣無力地泣。
柳七爺大發善心,讓人背我回正房廳堂的暖榻上趴著。
廳堂燒著炭,在冬日里暖融融的。
他命兩個丫鬟給我上藥,自己推著椅在屏風后回避。
我窮,且低賤。
哪怕被打死,也沒人管我死活。
唯有七爺不嫌我臟污,允許我趴在他的暖榻上養傷。
我人排蜷在冰冷的伙房里時沒有哭。
我被親爹算計利用,被阿娘拋下在這孤苦的世也沒有哭。
可我收到這人間最后一點善意時,瞬間潰不軍。
丫鬟上完藥。
七爺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他推著椅來到我床邊,眼眸低垂。
他渾散發頹喪的氣息。
他說:「是我拖累了你。」
我下午被打屁的怨氣,因為這一句話煙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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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啊,表面錦玉食,其實也不過是高高在上的傀儡。
我有我的掙扎。
他亦有他的憋屈。
「奴婢皮糙厚,已經不疼了。」我含淚安他。
柳七爺沒有說話。
我也沒有。
這一刻我與柳七爺的命運相通。
不過都是柳府里的喪家犬。
我說:「爺,我生下來究竟有何意義?」
「我爹不要我,他帶著新娘和弟弟跑了。」
「我娘也不要我,早早地投胎去了。」
「柳府里,老爺可以隨意決定我的命運,管家可以隨便打我屁……就連同為奴仆的其他人,他們也看不起我,嫌我臟污。」
「可便是低賤至此,我還是好怕死。」
「我連從容赴死的風骨都沒有,好窩囊啊!」
柳七爺聽得一愣。
他隨即自嘲道:「我比你更窩囊。」
他一個堂堂七尺男兒,摔斷時沒有落淚,坐椅時亦不落淚。
可這一刻,他委屈憤懣得眼眶通紅。
我的心很沉重。
柳七爺雖已殘疾,但他心系我們貧苦農戶。
他也只是想為民請命而已。
可世間容不下他這樣天真的善良。
如果他沒有斷,等他了,一定是為民請命的好吧。
我咽了咽口水:「爺,若能治好你的……」
他曲解了我的意思,嗤笑:「若是你能治好我的,我保你在柳府橫著走!」
我突然覺得在黑暗中,仿佛抓到了一救命稻草。
我問:「爺,若治好你的,就再也沒人朝我翻白眼,隨意打我的屁嗎?」
柳七爺被我逗笑:「你若治好我的,那可比我們城中最有名的郎中都要厲害。屆時,你去哪兒都被人奉作上賓,誰還敢打你嘲諷你?」
「我爹都要親自給你奉上萬金,謝你對柳家的再造之恩呢!」
我驚呆了。
當神醫居然能賺那麼多!
06
這一夜,我輾轉難眠。
我只要一閉眼,就想起阿寶被拖走時那張絕崩潰的臉。
轉念間,腦子里又全是柳七爺所說的「萬金酬勞」。
可我只是個鄙卑賤的鄉野丫頭。
神醫。
這個詞于我而言,遙遠得好像天上的烈日。
第二天。
我頂著烏青的眼袋,問柳七爺:「爺,我要怎麼做才能為神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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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識字嗎?」柳七爺到好笑。
「我去村里的學堂學過幾個字!」我說。
「我也沒有學過醫。」柳七爺說,「不過我的藏書倒有一本《本草綱目》,你先學習草藥吧!」
說著,他還真命人搬來一本厚厚的書籍。
我瞠目結舌。
因為這本書厚得簡直可以砸死人。
柳七爺卻說:「你先把它背下來。」
我:「……」
我怎麼可能背下這樣厚重的書啊!
但我還想抓住救命稻草,翻開這本對我而言難如登天的書。
我趁養病的便利,一邊趴著一邊向柳七討教我不認識的字。
柳七爺像找到了新樂子,每天天不亮就來我背書。
我問他為何對我這麼上心?
他一素,緒很淡:「我被囚在小院,便只能靠欺負你打發時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