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有些好笑。
柳七爺口中的欺負。
就是我背不出書時他拿戒尺打我的手心,并罰我抄書十遍。
可我知道,他打我手心一點也不疼。
柳七爺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他對自己殘疾失能很介意。
他出恭的時候總不許我靠近。
后來,等我養好了傷,可以活蹦跳了。
他卻不許我再幫他刷恭桶。
可我不介意這些呀。
我說我們鄉下人隔三岔五挑糞去澆菜,才不介意這些呢。
那玩意在我們鄉下人眼里是個寶,拿它澆菜以后,地里的菜才變得又壯又。
柳七爺被我寬,臉上了幾分難堪和尷尬。
可他依舊堅持不許我伺候他出恭。
我不依不饒地纏了他幾日,他才別扭地解釋:「自從我摔斷,他們看我的眼神總帶著憐憫。你和他們不一樣,我不想讓你看到我的狼狽和難堪。」
我的眼神和其他人有啥不一樣?
是因為我心暗,嫉妒他的好出嗎?
我不好意思地撓頭。
我坦言:「對不起啊爺,我曾經非常嫉妒你,認為你雖然摔斷,但你過得還沒我苦嘞。」
「但我那時候并不知道,你是這樣好這樣善良的人。」
柳七爺一愣,低頭沉思許久。
他冷不丁冒出一句:「出事后我總在自憐命運,現在想來倒是我矯了。」
我想勸解他,可他對自己的評價很準確,再勸反倒顯得我虛偽。
于是我低頭不說話。
柳七看向我,忽而抿一笑。
救命。
柳七這一笑,整得我整顆心臟都心花怒放。
就是,怎麼說。
我就是覺得他這麼好的人,不能活得那麼郁。
他就應該常常笑,天天笑。
我希他永遠這樣笑。
柳七用戒尺輕輕敲我的額頭:「呆瓜,你要一直用嫉妒的眼神看我,就這樣,我才覺得自己不是天底下最可憐的爺。」
我固執地糾正他:「不行,你現在算我半個老師。我再用暗心思盯著你,多不夠尊師重道!」
不知為何,這一刻的柳七倒是比剛才更愉悅了。
07
事后我總反復琢磨柳七的意思。
我得出結論:柳七大概我崇拜他。
也對,他從小優秀,到哪里不崇拜和嫉妒的眼神?
自從他出事后,柳府的人總憐憫他,大家都下意識地視他為不能自理的殘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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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我有求于他。
我還心里暗地嫉妒過他嘞。
我的存在讓他覺得自己有用。
這是他破格提拔我到他邊的原因。
自從我被柳七爺重用,其他奴仆便待我客氣起來。
柳府上下就這樣,慣會拜高踩低,趨炎附勢。
后來夫人單獨傳我問話。
話里話外都在試探,似乎擔心我乘虛而,利用兒子攀高枝。
我不卑不地將我的猜測解釋給。
夫人一臉恍然。
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眼底流出嘆惋又哀傷的緒:「這段時間是我們想錯了。」
我趁機向提議,不如讓七爺主持在城外搭粥棚救助災民。
爺心系百姓,若能在力所能及的事上幫助災民,他也能開心一些吧。
夫人笑得意味深長,夸我:「你倒是實誠的孩子,回去好好伺候爺吧!」
我回到院里,掌事嬤嬤的任命同時抵達。
夫人見我辦事伶俐,提拔我為爺院里的一等丫鬟。
我以前做糞桶丫頭,一個月只有三百文。
現在我了爺一等丫鬟,每月能有一吊錢,每年還能領兩服嘞!
我真是出息了!
我領到錢的第一件事,就是買禮激爺的提攜之恩。
等我找府中采買的管事打聽,才知道爺常用的文房四寶貴得令人瞠目!
乖乖!
爺書桌上那黑不溜秋的硯臺,一個竟要上百兩銀子!
便是爺用來作畫的蠶繭紙,也要數百文一張!
我以為筆一定便宜,誰知普通的湖筆也要幾百文。
我疼得仿佛在割我的。
猶豫痛苦了三天,我咬牙買了一支湖筆送給爺。
柳七看到我把湖筆放到他面前很驚訝。
當他聽到我花了一半月銀買湖筆。
他恨鐵不鋼地用戒尺敲我的腦袋:
「呆瓜!我缺筆自有管事送過來,哪里需要你掏自己的月銀買給我!」
我委屈:「那不一樣,我們村的人送娃娃去學堂認字,必須給拜師禮的!」
柳七失笑,接過我的湖筆放在手里仔細挲著。
他無奈:「說你是呆瓜,還真是呆瓜!」
我覺得我不呆啊,我這是知恩圖報。
這年冬天,我左等右等,也沒等來柳夫人允許爺出去賑濟災民的消息。
想來夫人再偏心柳七,也不敢違逆老爺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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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頭派下賑災的員組織城中富戶募捐。
柳老爺作為本地最有威的世家,捐款也最多。
于是府中減開支,說好的兩件棉沒了,月奉也被砍半。
柳七為作表率,讓人把他書房的文房四寶都捐了出去。
他只留下我送他的拜師禮。
但開春的時候,柳老爺把柳七捐的文房四寶都還給了他。
想來應是老爺命人卡下柳七捐贈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