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已是囊中之。
但守城的將領把柳府上下一百多人都抓上了城墻,他們退軍。
現在兩軍僵持下,最痛苦的莫過于柳衡之。
我一聽,腦子轟地炸開了。
我太清楚柳衡之的為人。
再這樣下去,恐怕……
我焦急地抓住老軍醫的手:「快!帶我去見柳衡之!」
老軍醫一聽,立即帶我們去柳衡之的軍帳。
然而他的軍帳早已空了。
我們找后勤雜務兵打聽。
才知道不久以前,柳衡之獨自前往陣前,聽說走之前找人借了一把匕首。
這下連老軍醫都驚了。
他帶著我們潛到戰場附近的高地。
只見柳衡之一人一匕首,站在十幾萬大軍的前面。
大風吹得他素白的長袍獵獵作響。
他的背影清瘦,卻在大風中如此倔強。
柳衡之把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沖墻頭哭喊:
「朝廷暴無道,橫征暴斂,對百姓敲骨吸髓多年。」
「前年冬天,他們組織城中富戶捐款賑災,我們柳家捐得最多,他們拿得也最多。」
「我們柳家不過是他們養得比較的豬罷了。」
「今日你我若不舉事反抗,終不過溫水煮青蛙,將來所有人都在溫水中沉默地滅亡。」
「爹娘,還有各位從小照顧我的兄弟叔嬸,請恕衡之不忠不孝。衡之這輩子對不住你們,下輩子便做牛做馬補償你們!」
「就讓我后的千軍萬馬,踏著我柳衡之的尸骨……」
他話沒說完,突然神大變,凄厲地沖城墻大喊:「爹!娘!!」
誰也沒想到——
柳家的人聽了柳衡之的話激起。
他們竟一言不發地撲向邊的刀,紛紛從城墻上摔落下來!
與此同時,后軍隊發出震耳聾的吶喊。
那一瞬間,千軍萬馬淹沒了信城。
17
那是我第一次親眼看見鮮淋漓的戰場。
橫飛。
尸橫遍野。
混雜無數短兵相接的吶喊與哭號。
我肚里的飯菜翻騰得厲害,忍不住吐了。
可老軍醫和姜芽急忙把我扛回軍營。
他們沒空管我,因為第一批被抬下戰場的傷兵接踵而至。
我還因為巨大刺激神恍惚的時候,姜芽狠狠地甩了我兩記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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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柳家人沒死絕!快同我一起救人!」
我瞬間打了個激靈,立馬跳起來協助兩位老師救人。
原來起義軍攻城的時候,不忍柳家人被千軍萬馬踐泥。
急先鋒攻城的時候,分出幾百人把城下柳家人都背了出來。
興許是上天垂簾我們柳家。
有些柳家人撲向軍刀的時候,沒被扎中要害。
他們從城墻摔下來,雖重傷,但仍有人大難不死。
老軍醫簡單給柳家人止后,便帶人理別的傷兵了。
一場戰役下來,傷兵多得我們本理不完。
軍帳全是傷兵痛苦的哀號,以及看到同袍死去的嗚咽哭聲。
到了最后,連我這樣的新手也得理傷兵了。
柳衡之被人從戰場上拉下來的時候一直鬧著要尋死。
他以為他害死了柳家幾百條命,要以死謝罪。
這時候,我已經忙得三天三夜沒有合眼了。
我麻木地走出軍帳,用力甩了他兩個耳。
柳衡之被我打得蒙了,呆呆地著我。
我的雙手沾滿了污。
以至于他臉上的兩個掌印鮮紅無比。
但我腦海里已經不存在什麼上下尊卑,階級觀念。
我滿腦子只剩理傷兵四個字。
以及——
別吵我,好煩啊。
我機械地指向不遠的軍帳:「夫人在那里。」
然后拖著機械的腳步,轉鉆回帳篷中。
起義軍攻下信后,不再新增傷兵。
加上他們抓來信的郎中,來給我們打下手。
我和姜芽終于有了歇口氣的機會。
我和連走出帳篷的力都沒有了,頭挨著頭席地而眠。
等我醒來,我發現我正睡在床上。
柳衡之躺在我邊,地摟著我同眠。
他似乎做了噩夢,眼角掛著淚珠。
我抹去他眼角的淚,重新睡過去。
18
這一場戰役,柳府死了大半的人。
老爺最耿直,中刀的位置靠近要害,雖保住一條命,但只能癱在床上。
夫人等一眾流因為中刀的傷口淺些,反而因此躲過一劫。
還有些人趁直接從城墻躍下,他們摔斷了,卻是最容易治的。
柳家因為攻城時的壯舉,一時間為起義軍最炙手可熱的新貴。
柳衡之一點戰爭的喜悅都沒有。
他回到柳宅,在祖宗靈位前長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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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扶夫人坐椅進祠堂看柳衡之。
夫人說:「沒有人怪你,那天你做得很好。」
柳衡之抱著夫人的,嗚咽哭了起來。
夫人他的頭發:「我兒莫哭,你說得對。」
「我們柳府在信生活了幾百年,就連信城里那條最寬的大街,都是當年柳家先祖捐的。」
「可我們向朝廷阿諛奉承、奴婢膝又得到了什麼?」
「他們不念我們柳家半分舊,更不提我們的功勞。他們我們上城墻的那一刻,沒想讓我們活著走下去。」
「正所謂不破不立,從今日起,重振我們家族榮的重任,全都落在你的肩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