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這希縹緲。
一即碎。
……
走了沒一會兒,便到了一個小院子。
跟著陳嬤嬤,我看到了江采兒。
靜靜地坐在梳妝鏡前,呆呆地看著虛空,雙目無神,像一個提線木偶。
任由丫鬟們為添妝。
陳嬤嬤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勸,把房中的那些規矩事無巨細地全都跟說了。
可仍沒有半點反應。
說到最后,都干了。
「我去喝口水。」
匆匆出門,竟也忘了還留在這的我。
而那些梳妝丫鬟也在這時候梳妝完畢,收拾好東西,恭敬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房間,一時只剩下我跟。
鏡子里的人恍若失了魂,我朝慢慢走了過去。
「江采兒。」
我喊了一聲。
江采兒眼珠了,抬眸看向鏡子,與站在后的我對視。
我偏了偏頭:「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下。
「你夫君死了。」
江采兒猛地回頭看我。
一雙眼睛死死釘在我上。
「你說什麼?」
我蹲下來,輕輕開額角碎發。
「我說,你夫君死了。」
將一支桃花木簪發間。
「他死前,讓我把這支簪子送給你,他說讓你好好活著,不要為他報仇。」
畢竟,報仇這事,是我攬下的活。
05
初遇舒子琛那日,是我被仙門百家追殺的第一百零三天。
他們喊著替天行道的口號,誓死要把我這惡名昭著的魔頭斬殺于劍下。
我著了他們的道,被他們用大陣困于無盡崖底。
無數的招式法轟向我。
他們生生打碎了我半顆心。
天道之下,無論仙魔,修煉所倚仗之本,便只有那一顆心。
心,決定了我們能否修煉。
也決定了我們修煉的上限。
一顆至真至純之心,是人人向往的。
心被打碎了,意味著我這條命,也快走到頭了。
我躺在無盡崖底。
沖著黑的天空笑罵:「你們這群自詡名門正派的偽君子,不是要殺了我嗎?倒是下來啊!哈哈哈哈!」
我篤定了他們不敢。
這是無盡崖底。
連接仙魔人三界的地方。
崖底有一詭異旋渦,一旦卷進去,便會被攪碎湮滅。
所以他們只能把我困在這底下,讓我自生自滅。
只可惜,天不亡我。
Advertisement
就在我心臟快要停止跳的時候,天上掉下來一個人類書生。
他就是舒子琛。
渾上下全都壞了,但偏偏一顆心是好的。
他躺在崖底,明明隔了很遠,可我還是聽見了那強而有力的心跳聲。
循著心跳聲,我一點點爬到了他邊。
盯著他的膛,我忍不住上手。
人類看不見,可在我眼里,他的心是在發的。
至真至純之心。
我咽下口水:「小書生,你這心還要不要?」
他氣息微弱:「你是誰?」
「我是,一個壞東西。」
我說:「你把你這顆心送給我吧?」
他艱難眨了眨眼睛:「那你……能給我什麼?」
他氣若游,我需要趴在他前才能勉強聽清他在說什麼。
「你想要什麼?」
「我想……報仇。」
舒子琛說他的妻子被有權有勢之人看上,那人強擄了進府,他告上府,卻被轟出來,還被打折了手。
可很快,他就要參加春闈……
他的科舉之路被斷,卻仍求告無門。
家中年邁父母不愿兒子這般消沉,他們當街攔下那貴人馬車,只為求他高抬貴手,放了兒媳。
可貴人連面都沒,只擺了擺手。
馬車便徑直沖了過去……
舒子琛一夜之間,父母雙亡。
聽聞當今圣上南巡回京。
他帶著兩棺材,著喪服。
就站在城門口,為了告狀,不惜賭上他的一條命。
可,還是失敗了。
他連圣上的面都沒見到,就被人捂著拖走,打碎了全骨頭扔下一無名山崖。
前途盡毀,爹娘被殺,妻子被奪。
背負海深仇,卻沒命去討。
舒子琛的眼角劃過一滴淚。
我覺得他有些蠢,但沒說出口。
畢竟現在,我有事相求。
「你把你這顆心送給我,你的仇,我幫你報。」
我在他耳邊蠱。
舒子琛沉默許久,最后閉了閉眼。
06
觀察著江采兒的臉,我驚訝:「你知道舒子琛死了?」
江采兒眼睛紅了。
子無力地癱下去。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無聲啜泣著。
我俯過去,將藏在寬袖中的剪刀輕輕拿走。
「既然你都知道,便別去自尋死路了。」
Advertisement
江采兒抬頭看我,眼里皆是恨意:「可我死也不會委仇人!我要帶他一塊下地獄!」
「可你侍寢前會被搜,而且裴勝會武,比你強壯百倍,你如何傷他?」
江采兒一怔,臉發白。
做出這副表,我的心口便又是一疼。
我皺了皺眉,將剪刀扔到一旁。
站起后,方能口氣。
「你好好活著,我跟你保證,裴勝,活不久了。」
江采兒回過神,下意識抓住了我的擺。
「可你要怎麼做?」
「你也不過是個普通人。」
我笑:「誰說,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江采兒看著我,一雙眼逐漸染上了亮。
但很快,愁容再顯。
「那今夜……」
「今夜,他不會來你院子。」
……
月上柳梢。
裴勝騎馬停至王府前。
翻下馬,他大步邁進王府。
任由丫鬟們替他去輕甲,管家在一旁問:「王爺今夜可是要去松香苑?」
裴勝閉著眼睛:「沒再尋死覓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