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往日一般,端上熱茶和糕點。
又找出棋子,道:「陛下,來一局?」
周懷序沒有應聲。
他借著燭火看我,半晌,他說:
「皇后,你看起來有點想哭。」
「你娘跟你說什麼了?」
我「啊」了一聲,「沒什麼,就是說了點己話。陛下,我們還是下棋吧?」
「不下。」他冷聲說。
鮮見他這麼明顯的生氣。
我抱著棋盒,手足無措地站著,不知道怎麼又惹他惱了。
明明已經很努力不把自己的壞緒帶給他了。
周懷序隨手指指殿一個宮。
「你來說,今日皇后和舒家夫人都說了什麼?仔仔細細、完完整整地給朕說明白了。」
我沒想到還會有這麼一出,瘋狂朝宮眨眼睛。
宮沒看見。
低著頭,老老實實地復述了白日里的場景。
我瞧著其貌不揚,沒想到記憶竟這般好。
周懷序聽罷,冷哼一聲。
「你是皇后,這是大不敬。」
他揮退宮人,將我帶到床上。
床上的被褥已經鋪開,很很暖,讓人覺得很安全。
在這樣的環境下,周懷序還是用被子裹住我。
他小聲說。
「皇后,這里沒有別人了,哭吧。」
「朕給你擋著,要是有人問,就說是朕哭的。」
29
一開始,我有點哭不出來。
陛下又道:「哭不出來,那就傾訴一下,朕聽著,朕和你一起分擔。」
周懷序這個人很矛盾。
他有時候表現得吊兒郎當,不好好說話,像個不的孩子。
有時候,他又變得分外可靠,好像所有的困難在他面前都不困難,都可以解決。
我抓住他的服,被他的聲音蠱,不自覺就說了句:
「陛下,明明是說了那樣多誅心的話,為什麼說是我在傷的心呢?」
話匣子一旦打開,就好像找到了發泄的口子,委屈一腦兒涌出來。
我哆嗦,忍著哭腔道:
「我不是的兒嗎?為什麼一點也不關心我?」
「我只是想和說點悄悄話,都不愿意,還說我冷……我沒有那麼壞啊,我明明是個很好的人吧……」
周懷序哭笑不得:「你當然好了,是個很好的姑娘呢。我這麼覺得,太后也這麼覺得,你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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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記得。
太后對我也很好的。
可是,太后是太后,母親是母親。
是不一樣的。
30
我想起小的時候,母親也是真心疼我的。
生了三個兒子,才得了我這麼一個兒。
當然是拿著要的。
只是,自決定讓我爭做皇后那日起,就慢慢收回了那些疼。
我練字、下棋、彈琴,我學刺繡、品茶。
我學那些我連聽都聽不明白的規矩。
我年紀太小了,靜不下心,總想著出去玩兒。
一開始,母親會耐心地安我,用糕點、糖果哄我。
后來,不耐煩了,板起臉問我:
「舒玉,你是娘最心疼的孩子,你不念書,不學道理,難道是要為一個平庸之輩,讓娘。
為旁人的笑柄嗎?」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母親失的表。
的話仿佛有千鈞重。
懸在我心頭,沉甸甸的。
于是我自己聽的話,讓我學什麼,我就學什麼。
31
后來,我長大了一些。
總是獨來獨往,形單影只。
我想去朋友,把自己喜歡的梅餅分給同齡的孩子們。
他們接過去,又扔回我上。
「誰想和你這個怪人一起玩?我才不吃這個!」
「呆呆的,是不是梅餅吃多了?我才不要變得跟一樣!」
「呸,用一塊梅餅就想討好我們,小氣鬼!」
他們朝我做鬼臉,一邊喊著「小氣鬼,小氣鬼」,一邊嬉笑著跑遠了。
我一狼藉地回府,委屈地向母親哭訴。
可只是冷漠地說:
「這是你的事,你自己想辦法解決。」
「連這等小事都理不了,以后如何能當得一國之母呢?」
「別哭了,娘不是教過你?哭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只有沒出息的人才只會掉眼淚。」
32
再后來,我慢慢明白了一些道理,不再纏著母親了。
我與關系不算很親厚,但作為孩子,總歸是對母親充滿孺慕的。
我十五歲時,父親壽辰那日,當時的陛下,也就是先皇,賜了羊、酒、米,以及一柄玉如意。
由還是太子的周懷序帶人送來,以示對父親的看重。
父親謝過了恩,將周懷序拉到家宴上座,一起吃飯。
席間,母親示意我去討好周懷序。
可我臉皮薄,又向來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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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憑母親如何對我使眼,都沒有。
母親恨鐵不鋼,宴會過半,便找了借口拉著我離開。
罵我,說我無能。
說不趁機討得周懷序歡心,等他娶了別人,我哭都沒地兒哭。
那是第一次,我攥了拳頭,在心里給自己打氣,試圖表達自己的。
我說:「我沒有想做太子妃。」
「一直以來,都是您想要我做太子妃、做皇后,是您一直把自己的期待強加在我上。」
母親說:「不然呢?你以為我們為什麼要好吃好喝地將你養大?」
「你若對舒家的安排不滿,便離這個家,從此與我、與你父親一刀兩斷,我只當沒有你這個兒。」
本來還要說更多,只是,周懷序恰好出現了。
33
最先聽到的,是一句帶著笑的話。
「我來得不湊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