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參加我的葬禮可沒那麼容易,你們要先簽一份協議。」
這是我事先打印的葬禮參加規則,就三條:
「第一條:無條件服從葬禮的每個環節安排。」
「第二條:遵守派對的 dresscode。」
「第三條:不許哭。」
看著他們一個個簽了字,我心滿意足地笑了。
但很快我就笑不出來了。
堅持了一年的仿佛終于要油盡燈枯,發出了最強烈的訊號。
我沒來得及和他們敘舊,就進了新一的治療。
可每次我睜開眼都能看到他們,就好像時間從未過去一樣。
我納悶:「你們都不用上班嗎……」
許朦張一副想罵我的樣子,結果又膽怯得什麼話都不敢說。
楚珩抿著,眼神幽黑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應佳妮沒忍住哽了一下,迅速撇過臉。
陳星宇的眼睛已經腫得睜不開了。
我一一看過他們的臉,滿心的舍不得。
我想風大辦、快樂道別的心愿,恐怕也要達不了。
「如果我堅持不到葬禮……」
不。我一定要再堅持一下。
醫生和護士都在為之努力。
策劃公司的人自覺百分之二百地用心。
民宿答應為我無限延期保留場地。
而我還沒來得及和我的朋友們告別……
懷著這樣的念想,某一天,我的意志再一次戰勝了。
我從混沌的時間里蘇醒,對大家出了一個燦爛的笑臉。
「好了,讓我們開始吧。」
在延期了五天之后,我的葬禮終于開始了。
我坐在椅上,被民宿的工作人員推到草坪口。
一面用新鮮花卉布置而的夢幻風簽到墻,上面寫著大大的標題——
「夏安的葬禮」。
底下是一行姓名。
「簽到人:許朦。」
「簽到人:應佳妮。」
「簽到人:陳星宇。」
「簽到人:楚珩。」
11
繞過簽到墻,走進鋪滿鮮花和氣球的夢幻草坪。
竟然空無一人。
我愣怔之際,草坪中央的電子屏卻忽然開始自播放。
一行字緩緩浮現在上面:夏安的走馬燈。
這是葬禮的第一個環節。
我本想做一支短片,可因為疾病拖累,沒來得及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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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前清醒的時候,我就讓策劃公司取消了這個環節。
但現在,我的朋友們似乎替我完了它。
一張嬰兒的照片出現在了屏幕上。
「夏安出生在一個明的夏天早晨,的父母希一生都平平安安,所以為取名夏安。」
許朦的聲音出現在畫面里,語調輕快地介紹著:
「夏安從小就是個討人喜歡的小孩,兩歲的時候就被爭著當婚禮花,四歲就了小區里的孩子王……」
畫面開始晃,彈出了一個古早視頻。
視頻里,四歲的小夏安扎著個丸子頭,穿著紅棉襖。
站在小區的一塊石頭上,對著底下的一群小蘿卜們高呼:
「同志們,寶藏就在前方,快跟著我沖呀!」
小陳星宇第一個跟著往前跑,結果絆了一跤,趴在地上要哭不哭。
「陳星宇同志,你就埋伏在這里吧,充當我們的后路。」
小夏安忽悠了兩句,小陳星宇就一臉鄭重地接下了任務。
那天小陳星宇在樹叢下趴了快一個小時,直到拍視頻的許朦媽媽跑回來拎起他:
「哎呀,差點把你落這了哈哈哈……」
12.
第二個視頻,是六歲那年。
小夏安鬼鬼祟祟貓著腰,靠近到小楚珩后,不小心親了他一口。
這一幕被攜手路過的夏安媽媽以及許朦媽媽,進了手機。
畫面里還有們興的驚:
「啊啊啊親到了親到了……」
還有十二歲那年,已經長個小姑娘的夏安面對鏡頭,喪著臉:
「哎,佳妮考試沒考好,又躲起來哭了。」
應佳妮的媽媽站在鏡頭外問:
「你都知道躲起來了,怎麼還來家里找?」
「我在等哭完回家了,就抱抱。」
夏安表有點小驕傲:「我最會哄人了,一定能把佳妮哄好!」
還有十五歲那年的學校運會,夏安因為打賭輸了,要參加子 1500 米的比賽。
發小組四人被「威脅」,紛紛答應陪跑。
比賽快開場的時候,夏安站在跑道上左右四顧,卻始終沒看見人。
夏安郁悶地低頭檢查鞋帶,忽然聽到有人在喊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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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安抬頭,就看見了遠迎面跑來的四個人。
場上的艷熱烈,四個穿白襯衫的年背跑來,微風拂起他們的擺。
「夏安。」
許朦朝揮手,遠遠地喊著:
「夏安,我們來啦。」
畫面里的這句話突兀地和屏幕外的聲音重疊。
我猛地側過頭。
這片草坪毗鄰山水,春天的暖墜在遠山間,照亮一世界的爛漫。
許朦和應佳妮穿著禮,楚珩和陳星宇一西裝革履。
他們出現在最耀眼的地方。
四個年仿佛一夕間長大,從青春里翩然走了出來。
他們走到我面前,笑著對我說:
「夏安,我們來啦。」
13.
心里酸得要命。
但我拼命揚起笑臉。
說好了不許哭的,我可不能當第一個違反規定的人。
我先下為強:「你們遲到啦。」
楚珩上前接手我的椅,許朦不服氣地鼓:
「夏安,明明遲到的是你。」
我聳肩,大度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