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那第二個環節,我賠你們一句真心話。」
葬禮的第二個環節是:只傾聽不評判。
每個人要說一個與對方有關的,當事人只能聽不能評判。
大家落座長條桌后,陳星宇第一個發言。
「許朦,你小學的時候很喜歡的那本不見了的漫畫書,其實被我拿去墊桌角了,我一直忘了告訴你……」
許朦猛地瞪向陳星宇,下意識就要罵人。
但想到游戲規則,又忍了下來。
轉頭看向應佳妮,糾結了片刻才發言:
「佳妮,高中的時候你暗的那個學長突然對你冷淡,其實是因為我拒絕了他的告白……」
「我知道。」
應佳妮突然笑了笑,回看向許朦:
「我不是因為他突然冷淡才揍了他一頓,我揍他,是因為聽到他被你拒絕后在背后說你的壞話。」
「......」
許朦怔住。
我笑瞇瞇地聽到這里,故意裝作不滿地開了口:
「喂,你們就沒有什麼瞞著我的小嗎?我也想聽呀。」
陳星宇立馬搭腔:
「什麼能瞞得住你啊?就你那火眼金睛……」
我剛要嘚瑟。
「有。」
楚珩低沉的聲線,他定定看著我:「夏安,六歲那年,其實我一直在等你靠近。」
14.
「我本來也想嚇你一跳。」
他說這話時角帶起稀薄笑意。
我的角也跟著彎了彎,正要開口回應。
楚珩的聲音卻繼續響起:
「還有一年前,你讓我不必等,我說我第二天回紐約,其實我留在這里又等了七天。」
「還有兩年前的除夕夜,我在紐約給你打電話,那天我說的,其實不是醉話。」
兩年前的除夕,楚珩因為母親生病沒能回國。
夜里他給我打來電話,祝我新年快樂。
我笑著同他說:「我們不在一個時區,按照你的時間,還沒到新年呢。」
楚珩幾乎口而出:「我想到你的時間里。」
這是一句可以當表白的曖昧話。
只是我還沒回應,他便以喝醉為由掛了電話。
「還有……」
楚珩仍然在倒退著回憶。
他像是要把所有與我有關的小,都全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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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臉上一直帶著淡淡的微笑,一派云淡風輕。
放在膝上的手卻默默攥了。
「還有十七歲那年,我們在山上等日出……」
等日出的時候,陳星宇待不住在山頂閑晃。
應佳妮和許朦在找各個角度拍照。
只有我和楚珩坐在原地等待。
我靠著楚珩的肩膀瞇了會兒,要他在日出前醒我。
楚珩在醒我之前,在我的耳邊說了一句話。
「當時你沒聽到的那句話是……」
「夏安,我喜歡你。」
15.
山間的風吹響心跳。
有一剎那,我在楚珩的眼睛里看見了春和景明。
我被晃得閉了閉眼。
「夏安,你聽到了?」
楚珩的聲音輕不可聞,帶著啞意。
我睜開眼,淡然地笑了笑:
「聽到了。」
十七歲那年就聽到了。
只是當初站在未來的分岔路口,我沒勇氣留住你,所以選擇裝睡。
就像此時站在生死的分界線,我沒勇氣回應你,所以裝作不在意。
別怪我啊。
快死的人終將死去,活著的人要好好活著啊。
我直視楚珩的眼睛,看著他慢慢垂下頭。
一切話語都變得無力。
「嗯。」
他應了一聲,又一聲:「嗯。」
場間一時寂靜。
應佳妮率先打破沉默,轉移話題:
「夏安,到你了。」
我毫無負擔地耍賴:
「我沒什麼小。就用真心話抵吧,隨你們問問題。」
說完,我連忙豎起一手指補充:
「僅限一個問題哦。」
「夏安,你也太小氣了吧!」
我得意地說:「沒辦法,誰讓我是夏安呢。」
應佳妮和許朦面面相覷,良久,還是應佳妮先開口。
面帶張,聲音低了幾度,著聲問:
「夏安,你憾嗎?」
我對上潤的眼眶,又看了看其他三個人同樣張的面。
我笑了,語氣篤定:
「我活得足夠盡興。」
幾人仿佛齊齊松了一口氣,許朦哽著嘟囔了一句:
「驕傲了……」
我笑得更愉悅了。
直笑得眼角了,我才看著他們說:
「我這輩子最大的驕傲,就是擁有四個很好很好的朋友。」
16
葬禮的第三個環節:悼念詞 freestyle。
亡者聽不見悼念,不如生前好好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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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告別他們,而是他們向我告別。
而之所以是 freestyle,是因為這個環節在開始之前,一直是對大家保的。
他們毫無準備。
「夏安,別為難我們了……」
許朦苦著臉,眼淚要掉不掉:
「你會好起來的,你就在這里呢,我們悼念什麼啊……」
這場葬禮,好像這一刻才終于顯示出它的真面目。
殘忍的、悲傷的。
「別忘了,你們可是簽過協議的,不許毀約。」
我揚著語調,試圖緩和氣氛:
「實在想不出說什麼,可以夸我,我最聽彩虹屁啦。」
「我不……」
許朦還想掙扎,一直沉默的陳星宇忽然站起來:
「夏安想聽,那我就說。」
許朦震驚:「陳星宇!」
陳星宇紅著眼眶,一字一字說:
「別讓夏安有憾。」
我愣愣地看向陳星宇,一瞬間被他帥到了。
他也看向我,嗡:「夏安……」
剛喚了個名字,他的嚨就跟堵住了似的。
他深深吸了口氣,才繼續說下去:
「夏安,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人,小時候我就跟在你后面跑,因為跟在你后面就什麼都不用怕,你又聰明又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