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第十次被賣了。
人牙子看到我都頭疼。
最后襄王府將我買了去，給老王妃陪葬。
土前一晚，王妃免了我陪葬之苦。
說我太碎子，恐會將王陵說塌。
01
人牙子看孫府要發賣的是我，那張堆滿褶子的笑臉瞬間垮了下來。
「你，怎麼又是你？」
這是我第九次被「退貨」。
我同樣垮著臉：「我不小心把孫家說散了。」
我發誓，我是真的不小心。
把孫家說得妻離子散。
「上次你被張家退了回來，也是說不小心把張家老爺說死了。
「上上次那王家說你把老太爺從棺材里說活了，把賓客都嚇瘋了。
「這檔子生意我做了二十年，從未有過主家不滿意。」
人牙子坐在門檻上仰著頭，無聲問天。
我倚在人牙子肩上：「紅姨，我給你做個伴，給你養老吧。」
紅姨猛地一抖，從門檻上栽了出去。
「別，別！
「別著急給我送終。」
我杵著臉，很是煩惱。
我只想好好干，升職漲錢，可不知道為何，次次都被主家退回來。
和我同一年賣吳家的小靜，早就了掌事丫鬟，很是威風。
上次偶遇，昂著脖子笑我是喪門星，哪家都不敢要，氣得我追了兩條街跟說理。
「姨，再給我找一家吧。
「我保證下次再不會被退回來了。」
紅姨將銀子塞回我懷里，默默回了房。
02
除夕前夜，隔壁燒餅鋪子。
「王叔，這燒餅咋做的？
「這豬不會是母豬吧？
「你這麼摳搜，定是舍不得買好。
「油了，再加點。
「翻面，糊了。
「哎，就說吧，油都舍不得放。」
我猛拍大，一聲「啪」響徹夜空。
王叔回過頭盯著我，將鍋鏟用力擲在地上，力道之大、眼神之兇狠，似乎跟鏟子有仇一般。
「第九次被退了吧？誰家敢買你做工？不要命了。」
在我說了兩個時辰后，王叔終于咬著后槽牙吐出今晚的第一句話。
被了痛，我也不惱。
總有一天我會證明我的能力。
我又抓了一把瓜子，喝了三杯水。
「你別不聽，實話難聽，貴在難得。
「母豬不厚道，除了西街傻大春買，誰見了你不躲著。
「也就我，多年鄰居給你提個醒，別太摳搜了，到時媳婦都跟人跑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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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搟面的手一頓，用力摔了一把面團。
「昨兒個晚上，我在北大街看見王嬸子和那個誰。
「那氣派，一口氣點十碗餛飩。
「誰不知道以前你倆都點一碗，你吃餛飩嬸子喝湯。」
王叔一把將耳朵里的棉花團子揪下來。
「十碗？」
那眼珠子瞪得要掉地上了，比刨他祖墳還震驚。
「說，還有誰？」
王叔拍了拍上的面，拿著搟面杖朝我而來。
「還有啊。
「等我回家先跟紅姨嘮會兒，我怕睡不著。」
「回來！」
王叔舉著搟面杖追了出來，我一看不對勁。
「啊，要死了，王叔要打死我，他賣母豬。
「嬸子快跑，跟王叔吃不到餛飩。」
我逃竄于東街前后，最后從李家面館的窗戶爬進去，煙囪出來，這才躲過王叔。
03
除夕夜，王嬸休夫，王家散了。
同時，襄王府老王妃病逝。
襄王府的丫鬟、婆子一夜之間跑了，只得全城采買陪葬丫鬟。
一時間全都城奴籍子皆躲著瑟瑟發抖。
那時我正倚著李家面館的柜臺嗑瓜子，說用地油不對，有損德。
一聽到襄王府買丫鬟，我將瓜子一丟。
機會來了！
該我揚眉吐氣了！
我立馬撒開腳丫子跑回去將我的契了出來，簽字畫押，行云流水，一氣呵。
晚上紅姨回家得知此事，將我從東街一直打到西街，撣子都打禿了。
「姨，你放心，這次不會再退回來了。」
紅姨紅著雙眼，我知道舍不得我。
「語寧，那地方，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跟姨過好不好？」
我一激靈，指著紅姨：「休想壞我前程，伢行都將我列黑名單，我只有這個機會了。」
紅姨沉默，恍惚出了門。
回來時手里拿著一塊黑木板，上面刻的是我的名字。
我只當紅姨小題大做，又不是以后見不到了。
去王府前一天，紅姨難得做了一大桌子好菜，我只埋頭苦吃，畢竟以后我就扎在襄王府，回來就沒那麼容易了。
「語寧，姨知道你心里苦，可你也不用去給老王妃陪葬啊。
「你知不知道，全都城只有你一個陪葬丫鬟。」
一紅燒肘子連帶油從我里噴涌而出。
「什麼？
「陪葬？？？
「不是全都城襄王府只看上我？」
「說我業務出眾，最宜服侍老王妃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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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兩眼一翻，一頭往后栽了下去。
04
我是被抬進襄王府的。
醒來時，我全穿白躺在老王妃棺槨前，旁都是金元寶，紙糊的。
當王府管事那張讓我畢生難忘的臉在我眼前時，我才發現自己還活著。
「語寧姑娘，你醒啦。」
崔管事笑嘻嘻地盯著我，與買我那日一模一樣。
以至于讓我錯以為是我業務能力出眾，被王府看中當掌事丫鬟。
「嘿嘿，太好了，正要和你商量殉葬時你想穿什麼料子的服。」
穿你個草大王八！
老娘花容月貌云英未嫁，東街十八條狗子還等著我寵幸，竟被你這個狗東西給騙了去陪葬。
我抄起一旁的花圈就朝崔管事頭上砸去，他卻齜著金牙笑嘻嘻地將另外一個花圈也遞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