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說很靈驗嗎?」
我的臉霎時紅得,哆哆嗦嗦。
說喜歡吧,說、說不出口。
說不喜歡吧,那我這討喜藥的面子往哪放?
見我臉比箋子還紅上幾分,李無憂不逗我了,只是笑著把藥瓶子收好:
「看來真的有用。」
我了自己燙得怕人的臉,又努力按下突突直跳的心,也有了幾分疑心。
難道我天天求菩薩顯靈,藥丸真的靈驗了?
應該沒有。
不然我也不會又被人刁難。
還是上回找茬的薛家小公子薛兆,眾目睽睽下掀了我的丸藥攤子,又趁我撿藥瓶子時,踩了我一腳。
我抱著新買的燈在懷里,一瘸一拐地回去。
掛了彩,賣丸藥騙人的事就瞞不住了。
李無憂的傷已經養得大好了,他反問我:
「那邊賣藥的人那麼多,為什麼只打你呢?」
因為他壞。
因為這里頭,他只敢欺負我一個小姑娘。
「不對,因為他看上你了。」李無憂笑得十拿九穩,「男兒跟姑娘不一樣,看上誰才會欺負誰。」
跟我爹說的話一樣。
他也曾跟我吹噓過,要想一個人死心塌地跟著你,不要對好,要對壞。
我糾正他:「不對,要是喜歡一個人,應該對他好。」
我就對你好。
李無憂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好了,不說那個了,這個燈給你,雖然是我、我撿到的,還很新呢。」
那花燈是兔子,放在地上可以拖著跑。
看見花燈,李無憂先是一怔,立馬笑得不行:
「金珠,我十七歲了,不是七歲。」
「那這就是送給七歲的李無憂的,只是放了很久,忘了給你。」
李無憂看著那兔子燈,忽然抬頭很認真地看了我一眼。
這回是跟我娘說的話一樣:
「金珠,不要騙人,騙人不好。」
「好,以后我不騙人了,賣糖丸子就寫糖丸子,腳踏實地掙錢。」
可李行舟卻說:
「不是,是哪怕薛家門楣小,薛兆不像話,可他家一房妾室,也不要品行有問題的。」
我心里有點酸,卻說不上為什麼,只搖搖頭:
「我不給人做妾的。」
話說到這里,兩沉默。
李無憂岔開了話,饒有興致地問我:
「那你爹都教了你什麼?你會什麼騙呢?」
其實如今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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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該很久以前就知道我不是醫,是個江湖騙子。
他應該一直在耍我,看我極力遮掩份的模樣,笨拙又好笑。
他應該一直都看不起我。
所以他回去的時候,怕我挾恩訛詐,并沒有跟我說一聲。
屋子里空空,兔子燈歪著子,孤孤單單地倒在角落里。
就像我爹說的那句,技不如人,被騙了要認栽。
我也認栽了,但不知怎麼,覺得自己像糖丸子,尷尬的。
不是糖球,也不是藥。
不夠聰明,也不夠笨。
算不上壞,說不上好。
05
「真壞啊。」
憨看我的眼神也帶了幾分憐憫。
「所以我想好了,等我傷養好了,就把自己的錢拿回來。」
「他娘那樣有手段有本事,你沒錢沒勢怎麼拿?」
騙子有騙子的辦法。
陳叔清了賬,把李行舟給的五十兩銀子分了我四十兩:
「你爹當年有酒有的時候,也曾捎帶過我。
「那些人參須末不值什麼。」
我了那些銀子,分出十兩擺在憨面前:
「這十兩,五兩是賠你的醫藥,還有五兩是雇你的錢。」
「雇我?」
「對,你既然是,被打前也沒有過相,是不是?」
憨還想解釋一下自己沒騙人,真的是錢袋子被了。
我擺擺手,很看不起他死鴨子的樣子:
「都是同行,就別裝清白了,跟著我好歹能教你幾招,你只回答是或不是。」
憨點頭。
聽我說要他假扮姑蘇來的沈公子,我扮他的寵妾。
憨似乎有幾分興致,卻又皺起眉頭:
「你我沒錢,也裝不像啊。」
想到我爹說過的話,我搖搖頭:
「人不可貌相,你出門也不會把全部家帶在上,何況是暗訪。
「我就用二十兩銀子翻,騙到訂金事后,銀票分你一張,再給你買一屜包子帶回去給你爹吃,不?」
畢竟昨日撈了個空,接下來更難開張。
憨點了點頭。
看他點頭,我覺得有點好笑:
「憨,你不怕我跟李行舟的事,是我編出來騙你的?」
「也想過,可你哭得那樣傷心,不像假的。」
我一怔,輕咳一聲:
「好了,你姓沈,什麼」
「沈川清。」
「聰明,你就沈川清,我紫敘,是你新買的妾,花了五百兩銀子,記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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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了。」
打水洗了個澡,洗得泥水里滾過的憨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
那套裳泥水里打了滾,已經不好穿了。
雖說沈爺暗訪,行事低調,但是布裳到底有些不像。
我想了想,拿了兌票子去蔡家問。
「蔡娘子,這兌票子我不換緞子了,跟你租兩件樣穿,這票子就抵租金了,你看嗎?」
聽說我要借兩件樣,蔡娘子擺擺手:
「金珠妹子,拿去穿幾日也不要你錢的,我給你改改腰。」
我抱了裳走,把兌票子在了算盤底下。
憨換了好裳,便有了九分人樣。
剛剛穿布麻時手腳。
如今手腳展開了,說話也不結了。
好像天生穿綢穿緞的富貴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