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騙子不假,可我是真心待你,除了份沒有騙過你。
「但是我猜你一早就知道了我的份,看我費心遮掩,慌里慌張的樣子,你是不是也在暗中嘲笑我。
「我沒有想過挾恩圖報,燒火丫鬟也好,真金白銀也好,如果你真的不想給,我也不會死皮賴臉地跟你要,畢竟我一個姑娘家就算被欺負了,無權無勢也掀不起什麼浪,你看我挨了十子,還不是灰溜溜地認栽了。」
「那是我母親做的!我只知道賞了你銀子,并不知道還害你挨了打,這陣子我想明白了,我是想娶你的!」
……
所以呢?
你愿意娶我,就算對我的補償?我應當千恩萬謝?
「金珠,從前的事是我對不起你,如今我是真心想娶你,也后悔當初自己看輕你,你等我談下沈公子這樁生意,便有資本與母親父親談談,他們不會不同意的。」李行舟想了想,咬牙道,「沈公子那里你先穩住,趙家的量與我家是不能相提并論的,你說服沈公子與我合作,等與沈家簽了約,我再花錢將你贖回來,我……不會嫌棄你。」
……
李行舟,真好笑啊。
我這人沒本事又心,聽不得兩句話,見不得人難過。
如果你有一悔意,如果你曾有一次向我道歉。
我都要停手,不肯再做局騙你。
差一點我又被你騙了,差一點還以為你真的后悔。
「李公子要是真的為我好,就幫我瞞住份,別讓沈公子因為我是騙子就厭煩我,那樣我的日子才不好過。」
我轉回去尋沈川清。
可不知是不是我看錯了,瞧見假山后一抹綠匆匆跑走了。
07
見我埋進枕頭半日。
沈川清不懂怎麼哄姑娘,急得撓頭:
「……你要是后悔跟我一起騙他,想收手了,我也不笑話你。」
收手?
魚兒已經咬鉤了,為什麼要收手?
「是不是今天看了織坊的架子,覺得兩家我們都得罪不起了?」
沈川清搖搖頭。
「那是覺得騙人不好?想金盆洗手了?」
沈川清坐在床邊,遞給我一張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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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是,只是看你哭得很難過。
「我覺得好像不管騙不騙,你都不開心。」
不等我反駁,外頭已經有小廝送了酒菜來。
「剛剛宴席上沒吃什麼東西,我猜又哭了半日你肯定了。」
我還想,可是肚子了。
「吃吧吃吧,這算我請你的,不記在二十兩里頭。」
他撐著手,笑著看我咬下一口燒。
我忽然很好奇沈川清的世。
他喝了兩杯酒就紅了臉,問什麼就答什麼。
「我娘生下我就崩了,大夫沒救回來。我爹呢,怕后娘苛待我,也一直沒有續弦的心思。
「后來我三歲那年,他看中了一個唱曲的姑娘,說那個姑娘心善溫,很像我親娘。但是人家沒看上他,給金山銀山也看不上。
「再后來我爹也就看開了,專心教導我。
「一開始我爹給了我錢,我做些小生意,結果出了門錢袋子就被了。
「我爹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讓我出門歷練,可我總騙。
「就比如家里的當鋪,我爹管著的時候沒人敢騙,可是我爹把當鋪到我手上,他們連寫當票子的筆法都瞞我。
「你見我的時候,我并不是打算騙錢,從來我買東西是不帶銀子的,買了什麼東西,掌柜的掛賬,月底一并算。那匹馬,那緞子我都打算要的。」
我想了想:
「那你爹呢?知道你行騙也不管你嗎?」
沈川清醉得趴在桌上,擺擺手:
「我爹當初自己就被人騙了,還是兩頭吃,兩頭騙,跟咱們現在很像。
「那騙子還用騙來的寶石,娶了我爹想續弦的姑娘。
「這事每每一提,我爹都要翻臉呢。」
他說得有鼻子有眼,好像真的一樣。
我忽然想起相至今,我還不知道憨的真名:
「那你真名什麼呀?」
「沈川清。」
我撲哧一聲笑出來。
是啊,我紫敘,他沈川清。
我打心底開始佩服他了。
因為我爹說過,做騙子最忌諱的是酒量差。
一喝酒就容易胡說,胡說就會馬腳。
他已經喝了這麼多酒,還能記著自己是沈川清,答得滴水不。
月亮緩緩升起來了。
月如水,照著外頭杏花枝條的影子,如藻如荇。
見我沉默,沈川清有些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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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了我這麼多,那你呢,等干完這一票,我要回姑蘇,跟著我爹打理生意,你呢?你要做什麼呢?」
見他說話也不坦誠,我覺得沒勁,便胡應付:
「繼續坑蒙拐騙。」
沈川清認真地點點頭:
「那也蠻好的。」
……
不想理他了,我喝著悶酒生悶氣。
沈川清拉了拉我的袖,小心問道:
「金珠,你怎麼不理我了?」
我不吭聲,只一杯杯倒酒。
沈川清想了想,聲音也小了下去:
「我想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姑蘇,可又覺得這麼說太冒昧。
「我也想說做騙子,坑蒙拐騙不好,可是這麼說太自以為是。
「因為那個時候你很小,也沒人教過你正道怎麼走,一個人要想活下去該怎麼辦。
「因為我不是金珠,金珠過去的人生是自己磕磕絆絆走過來的,旁人說什麼都很傲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