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阿娘同我說,當年余夫人給的錢都在我阿手里,說活著,這家就不能分,等死之前,會將這一百兩銀子給分了的。
所以家里就是我阿說了算,人人都討好,生怕自己表現得不好,到時候這銀子就分了。
阿最喜歡我三叔,畢竟是家里的小兒子,他同我三嬸兒又甜,又會哄人,連同三叔家的招弟和東子也特別祖母待見。
祖母每日早晨要吃兩個煮蛋,我阿弟清和同三叔家的東子同歲,甚至比東子還小三個月,可是我阿每天早上煮的蛋都要分一個給東子。
阿弟站在堂屋門口,眼瞅著東子手里的半個蛋,東子得意地仰著頭,將那半個蛋一下子塞進了里。
我大伯母是隔壁村里長的閨,阿即便心里多麼不愿,還是要分半個給大伯母唯一的兒盼弟吃。
盼弟比東子還壞,每每拿到蛋,就要到我阿弟面前走一圈,再當著我阿弟的面慢慢一點一點地把蛋給吃掉。
阿弟眼淚汪汪地回了房,抱著我阿娘的要蛋吃,我阿娘坐在炕沿上一邊垂淚,一邊哄阿弟。
我口像被人塞了一塊大石頭。
悶得難。
不過半個蛋罷了!
不過只是半個蛋。
03
我阿瞧不上我阿爹。
他也確實應該被他阿娘瞧不上,除了窩里橫,不對著我阿娘拳打腳踢外,他真正是個一無是的男人。
家里種著二十幾畝地,大半都是大伯帶著他的三個兒子在種,我阿心疼孫子們,有了錢也是補了大伯家。
我三叔是個木匠,只要有活兒干,就能給家里掙回錢來。
看東子和招弟的穿戴就知道,三叔賺的銀錢絕不像阿說的,全都上給了。
只有我阿爹,沒個手藝,干活兒還總懶,家里有點好吃的,大伯和三叔忙著給自己家的孩子們夾,我爹恨不能把自己的肚皮撐破了。
家里誰都瞧不上他,除了我阿娘。
我家的天都是我阿娘頂著,地里干完家里干,就是想讓我同阿弟吃飽肚子。
阿娘年紀比三嬸大不了多,可我阿娘走出去,就像三嬸的娘。
阿娘被我和阿弟彎了腰。
因著阿弟的蛋,我在十歲這年做了一件驚天地的大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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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在趙家村威名遠揚,嚇得村里的姑娘再沒一個敢同我說話。
叔伯嬸娘們更是見了我如同見了瘟神般。
家里養了十一只母,天氣暖和,一天至能有八九顆蛋。
但是我阿從不讓我們撿,都是每天黃昏時親自端著笸籮撿回來,數了又數,才裝到房里的籃子里。
除了和的兩個小孫孫,其他人也只有逢年過節才能吃一個。
問題是多出來的蛋哪兒去了呢?
我阿從不上街,也沒見誰拿出去賣過。
可是這些蛋確實不見了蹤跡。
所以黃昏阿撿蛋時我便看著,發現每每我阿撿了蛋回來,三嬸娘都會抱著針線笸籮去阿屋里。
大伯母也去,待不了多久兩人便都回了屋。
「阿娘,阿定然把蛋分給三嬸和伯母了,蛋就藏在那針線笸籮里。」
我跪在炕上,將窗戶開了一條兒。
阿娘垂頭就著油燈給阿弟補子,見我往外看,只笑了笑,將我扯回來,又將窗戶給關了。
「盼兒,是阿娘無能,你們跟著苦了。」
阿娘我同阿弟的發頂,滿臉苦楚。
我阿娘便是這樣,我爹打時只會抱著頭一團,旁人尋麻煩,從不辯解。
有人對不好,那便一概都是自己的錯。
我不知道是什麼困住了阿娘,可是我爹靠不住,阿弟還這樣小,若是再這般下去,有一天我們怕是都得死。
04
一天當三嬸從堂屋出來時,我跑過去,不小心將手里的針線笸籮撞翻了。
笸籮掉在地上,不僅掉出了針線,還有三個摔爛的蛋。
三嬸愣在了房檐下,看著黃黃白白的一團,回過神來就要打我。
我轉跑到院子里,哭號起來。
「世上竟然有這般偏心的阿,說是一家子住在一起,都是一樣的。可是哪里一樣了?我阿娘每日干的活比三叔大伯還多,干完地里的還要干家里的。
「就這十幾只,也是我阿娘養的,怎的人人都有蛋吃,就我家沒有?我阿爹不是阿生的?我阿弟不是阿的孫孫?
「偏心也就罷了,總不該偏心得這般明目張膽吧?阿攢的蛋原來都進了伯母一家和嬸娘一家的肚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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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我號完,三嬸便躥到了院里要來捂我的,我比靈活,轉就跑到了院門口。
阿由伯母攙扶著出了堂屋的門,此刻就站在臺階上看著。
三叔外出做工去了,家里其他大大小小的人站了一院子。
我阿娘跑到院門口,眼里噙著淚,手我回去。
我咬咬,此刻若回去,這些日子便白盤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