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有點兒時間,我便會跑到他家的后院去。
后院的院墻低,隨便翻一翻就能進去。
初始我只是趴在墻頭上。
年總是開著窗戶,也總是站在臨窗的案幾前垂頭寫字。
我從未見過一個人做事會那般專注。
過開著的窗戶,可以看見書房里擺滿了書的大大的書架。
他專注得好似墻頭上從不曾趴過我這樣一個人一般。
我的膽子愈發大了,便翻下墻頭來,先只是在他家花園里裝模作樣地看看花草,后來離他的窗戶越來越近。
終有一日,我將腦袋探進了他的窗里。
「眾鳥高飛盡,孤云獨去閑。」
我讀出了他紙上的詩句。
他抬眼看了看我,抿了抿角。
他的眼神真的不像這樣年紀的年,清心寡,清冷孤寂。
又出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憫。
「我盼兒,你是水生?」
我指了指他,他點點頭。
我癡癡地看著他桌上那盤致的點心,咽了咽口水,
他又垂下頭去,繼續寫他的字去了。
我心里失,為了那沒吃到里的點心。
就在我轉要離開時,他站直了子,走過去拿了一塊桃花遞到我眼前。
「吃吧!」他說。
我的歡喜藏也藏不住,使勁地點了點腦袋,接過他遞過來的點心,跑進了他的書房。
他訝然地看著我,約是沒想到有人會這般的臉皮厚又會得寸進尺吧?
他不明白。
他的案幾上總擺著各種各樣不同的點心,有時甚至還有餞、果子。
窮人家的孩子,肚子都吃不飽,哪里來的骨氣?
水生同村里的年格格不,他既不會上山打獵,也不會下河魚,唯一會的就是讀書。
可村里誰能和他談《詩經》說《尚書》?
我以為我自己看了他。
年和我一樣,太孤單了。
只是我的孤單會在日復一日的忙碌中慢慢消耗。
而他的,無可去。
他只有我。
我以為我同他是各取所需的。
他讀一本書,我在旁邊看著,偶爾也能附和幾句。
他寫字畫畫,我在旁邊瞧著,還能指點一二。
并不是我有多麼了不起,我想只是此時的他,再也尋不到一個像我一樣的旁人了 。
他還只是個年,一腔詩意無發泄,便只能同我說一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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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這樣想的。
卻從沒問過他。
也許他是真的喜歡這樣的孤單和寂寞呢?
或許他正是為了這份孤單寂寞才總是一個人呢?
可那時的我,還看不懂這些。
我自進了他的書房,除非吃飽了肚子,不然是絕對不會停下來的。
走時還要帶走幾塊給我阿娘和阿弟吃。
我阿娘每每見我拿了點心回來,眉眼間便有了些許笑意。
我若是能嫁給水生就好了。
我阿娘眼里含著淚,這樣對我說。
我搖搖頭。
水生家這樣的人家,也是講究門當戶對的。
看看水生的爹,雖也是一布衫,可全上下分明就寫著四個字:文人風骨,巨富之家。
那是個讀書人,雖看起來溫和不清高,可他上的氣質是無論如何也騙不了人的。
再看水生他阿娘。
在這樣的窮鄉僻壤,拿出來待客的卻是鎮上的點心。
邊不僅有伺候的婢婆子,說話也是輕聲細語,搖扇子走路的模樣,一看就是深閨里養出來的小姐。
我同水生,怎麼可能?
可我沒同我阿娘說。
心里有些盼頭,就不那麼苦了。
我自以為我同水生,只是某種意義上的合作。
他我不肚子,我他不那般孤單。
到了冬日,家里的活都干完了。
除了在家睡覺,就是各家串門子說閑話。
我有的是時間。
我翻過積了薄薄一層雪的院墻,水生書房的窗戶開著。
他站在案幾前寫字。
提筆挽袖的模樣,說不出的風流俊俏。
我在江南時見過太多這樣的年,他們三五群,聚在一起高談闊論。
青瓦白墻,綿綿細雨,煙雨江南,那也曾是我的日常。
我以為日子會一直那樣過下去,卻不想峰回路轉,原來只是鳩占鵲巢罷了!
水生看見了我,擱下了手里的筆,趴在窗欞上看我。
他已慢慢悉了我的不請自來。
「水生,你看。」
我回頭指著院墻外的一棵柿子樹。
樹上還留著幾個柿子,有麻雀來吃,胖胖乎乎,好不可。
「水生,事事如意。」
我笑著同他說。
他怔愣了一瞬,似沒想到我會忽然冒出這樣一句話來。
「事事如意。」他輕聲對我說。
他和我都知道,這句話于我,是永不可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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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笑著欣然接。
07
桌上竟然擺著芝麻糖和梅花餅。
這是江南極常見的。
「這是家里做的?」
我了一塊芝麻糖放進里,又又甜。
鎮上沒有賣的。
即便有,也做不出這般正宗的。
「你認識?」
「嗯!」
「吳媽媽就是江南來的。」
他笑了笑,垂頭了一塊梅花餅,輕輕咬了一口。
又斯文又好看。
「梅花餅要配金駿眉才好吃。」
水生挑了挑眉頭,似乎來了興致。
這便是我對于他的用。
「我三歲時離開趙家村,在江南待到八歲才回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