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看我如今這般灑不羈的模樣,實則我也曾做過五年大戶人家的小小姐的,就是家里年紀最小的姑娘,簡直是集萬千寵于一,莫說梅花餅,更貴的我也吃過。」
我嬉皮笑臉地同水生說道。
「你不愿說便不說了。」
水生真的是個頂頂好的年。
他溫和細膩,善解人意。
只是總讓人覺得毫無緣由的疏離。
從他上看不到一點年該有的狂傲不羈。
「有何不愿說的?只不過一段過往罷了!我三歲時被江南來的余夫人錯認了丟失的,給了我爹一百兩銀子,我爹便像模像樣地編了個故事,余夫人信以為真,將我帶回了江南。
余家富可敵國,我吃的用的,皆是最好的,家里還請了專門的教習先生,我跟著寫字,也學過畫畫彈琴。
「八歲那年真正的余家小小姐找了回來,先時余夫人還不忍將我送走,可是親生兒日日在邊守著,看見我便委屈地掉淚,我在余家既多余又尷尬,便同余夫人說要回家。
「后來就人將我給送回來了。」
我平靜地說罷,又去桌上翻看茶葉。
確實有一罐金駿眉。
我洗了茶壺,蹲在小火爐旁燒熱水。
水生長久地沉默著,看我燒水煮茶,最終將一杯茶水放在他的眼前。
「你難嗎?」他端著茶水,水汽裊裊,他的眉眼朦朧,卻無端地好看。
「是啊!余家不要我了,趙家也覺得我是外人,除了我阿娘同我阿弟外,誰都覺得我多余。可是還好,我還有他們不是嗎?」
于是善良單純的水生,聽了我的話,一雙眼里竟有了水汽。
傻瓜,我是為了讓他心疼才故意這般說的。
這天底下比我苦的人何其多?
他們甚至不知來也沒有去,可至我還有。
「盼兒,你還想吃什麼?我吳媽媽給你做。」
他問我。
看看,他心疼我,好不是立刻就來了嗎?
那天我如愿吃到了東坡、獅子頭。
一整個冬天,我就在他家的后院墻上出出進進。
他將我養圓養胖了許多。
春天的時候水生說他爹要去西京,他同他阿娘也要同去。
我依依不舍地送別了他。
同我一樣依依不舍的還有村里的大姑娘同小媳婦,因為我們暫時都沒有點心果子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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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平常。
我阿有事沒事總要尋我出氣。
我每每忍無可忍時,看著我阿娘帶著祈求的眼睛,也就忍了。
水生一走,就是兩年。
我十四這年的秋天,村里發生了一件大事兒。
同我家隔著一道院墻的趙五六死了,他媳婦了寡婦。
08
比我阿娘小不了多,嫁給趙五六許多年,也沒生下個一男半。
趙五六他娘總說是個娼門出,是一只下不出蛋的母。
兒子剛死,趙五六他娘便要將李寡婦給賣了。
李寡婦在里長家哭鬧了一天也沒個結果。
可是只過了一夜,里長的口風就變了。
他趙五六他娘搬去與小兒子同住,我家隔壁的院子便由李寡婦一個人住著。
即便趙五六他娘不愿意搬出去卻也不敢說話,只好悻悻地搬了出去。
村里慢慢有了傳言,說李寡婦爬上了里長的炕。
我原本不信,里長胡子一大把,哪怕李寡婦真的爬上了他的炕,他又能怎樣?
可是沒過幾天,李寡婦真的在院門口掛起了紅燈籠,做起了皮生意。
不一定要錢,吃的穿的用的,只要有東西搬進家,都能應承。
自此李寡婦家的靜就沒斷過。
白日來的是爹,晚上有可能就是他爹的兒子。
所以即便趙五六他娘尋死覓活地鬧騰,李寡婦依舊穿著一紅子,頭上著大的銀簪子,手里著一把瓜子,一邊嗑瓜子,一邊罵。
有時我出門路過,李寡婦就在門口站著。
長得不頂好看,可是前鼓鼓囊囊,腰又細得不盈一握。
走路的背影能勾人的魂兒,莫說男人了,我看了也喜歡。
「還是年輕的小伙子好,不臭,下面還干凈……」
幾個婦人圍在門前同吵,雙手抱著,先是這樣一段,然后再說出那幾個婦人兒子的名字。
那幾個婦人憤地離開,李寡婦仰頭哼一聲,如同一個剛打了勝仗的將軍般轉進了屋。
自李寡婦掛了燈籠,我爹就如同聞見了味的狗,天天趴在墻頭上。
此時我阿偏心的好便顯出來了。
李寡婦可不是白睡的。
我爹既沒錢也不敢拿家里的東西,只能蹲在墻下流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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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屋便盯著我阿娘同我。
「不知有沒有人要,還不如將你們娘倆給賣了……」
每每到了此時,我便將門后的子拿出來。
「怎的,你還敢打老子不?」他已氣弱。
「你看看我敢不敢。」
他將門甩得震天響,又去蹲李寡婦家的墻了。
萬沒想到李寡婦的事兒最先忍不了的會是我大伯母。
有三個兒子,我大堂兄已經說了一門親事,可是人家聽說我家隔壁的寡婦做皮生意,立刻就要將婚事給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