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母同我阿商議，要將家給分了。
李寡婦如果不走，他們一家就搬到娘家的村子去。
我阿踟躕了。
那一百兩銀子怕是真要拿出來分了，若是那銀子到了我爹手里，最后怕都要進李寡婦的荷包。
我進了趟城。
想雇個打江南來的婆子。
可我上又沒銀子。
許多事想起來極容易，可是做起來卻十分難。
尋個江南來的婆子就已經極難了。
好不容易尋到了一個，卻是個從江南來的人牙子。
見我過去，以為我是要賣自己。
出了兩手指頭。
「二兩？我生得是有多丑，竟只值二兩銀子嗎？」
我氣道。
09
「二十兩，一文都不能再多了。」
攏著袖口，仰著頭，下是江南子特有的纖巧。
說是個老媽媽，其實年紀同我阿娘差不多。
「竟還不講價？你就說賣不賣吧？」
「不賣，不過我有個比這二十兩更大的買賣，不知您愿不愿意做？」
我笑著問。
終于睜大了眼睛，從頭到腳地將我看了一遍。
角一拉，就是一個諷刺的笑。
「您可知道江南余家？」
點點頭。
「我要做的買賣，恰同余家有關。」
那人牙子半信半疑地跟著我到了一家茶樓的后街上。
「您可聽說過余家曾接錯過一個孩兒？我便是那孩兒了，余夫人當年接我走時曾給過我家一百兩銀子，如今這一百兩銀子就要進旁人的口袋了，我不甘心，想同您做樁買賣，不知您愿不愿意？」
「怎麼個做法？」
「您先說做不做得，我才敢說做什麼。」
「了我能得多銀子？」
「二十兩，只是得等到銀子到手后我才能給您……」
那人牙子什麼也沒說，翻了個白眼罵了聲「騙子」，順帶吐了口唾沫，轉就走了。
「蘭亭，快來看，有人空手套白狼，可是沒套著。」
茶樓的后窗推開，探出了一張人臉來。
那真是一張人臉啊！
尖下，櫻桃小，翹的鼻子，大大的眼。
人兒是真，可惜他是個男人。
還是個無恥地聽別人說話的男人。
我看了他一眼，幽幽地說了句「可惜了」。
「可惜什麼了？你倒是說完啊！」
我本已走出了好幾步，想想又覺得不痛快，便退了回去。
Advertisement
「可惜了一個好好的人兒啊！竟是個男人。」
其實他年紀看著也不大，還是個年模樣。
只是手里著把折扇搖來搖去，一副老學究的做派。
聽了「人兒」三個字，他如遭雷擊。
眼睛瞪得溜圓，好似我說出的這句話有毒一般。
「長風，怎麼了？」
有個人走到人兒后，拍了拍他的肩頭。
聲音這般悉。
是水生啊！
他回來了。
他站在窗里，我站在窗外。
秋風寂寥蕭瑟，風揚起我的發尾，吹過他的擺。
他長高了。
看見是我，微微有些驚訝，可終是笑了。
公子溫潤，如竹如玉。
「盼兒。」
他出我的名字，同舊時無異。
「你回來了呀？」
我問他。
他點點頭，招手我進去。
同我無數次爬他家墻頭時一般，只要他瞧見了，就是這般對著我招手，說盼兒，快下來。
我才知曉水生只是他的名，他名韞，字蘭亭。
人兒是水生舊友，恰要去東洲辦事，便順道同水生他們一起來了。
自水生走后，我再沒吃過點心喝過茶水了。
此刻桌子上擺得滿滿當當，我頭都顧不上抬。
「蘭亭，這姑娘是不是從沒吃飽過飯啊？」
人兒將折扇一收，滿臉興味地看著我。
好似看一場他從未看過的好戲。
水生沒回他的話，只是默默地又遞了一塊點心給我。
待我終于吃飽了，他又掏出一塊帕子遞給我，我了角和手。
水生就是這樣好的一個年。
旁人若是不愿說，他便從不破過往。
10
「你走的這些日子，村里出了一件大事兒，趙五六你記得嗎？他死了。他媳婦兒李寡婦在門口掛起了紅燈籠，做起了皮生意。」
我看著水生，憂愁地嘆了口氣。
他一臉懵懂地看著我，顯然不知村里的趙五六是誰。
「總之就是我大伯母要分家，你也知道余夫人帶我走時給過我家一百兩銀子，我阿雖刻薄糊涂，可為了孫孫們，這家怕是不想分也得分的。
「我估計著這一百兩銀子該是分四份，我們一家一份，我阿占一份，日后定是要跟著我三叔過的。
「分到我家的也只有二十五兩，再加上這些年我阿攢的，最多也不會超過三十兩，只是這錢若是到了我爹手里，轉頭就會進李寡婦的口袋。
Advertisement
「這錢本就是我家的，我一文也不愿分給旁人，我爹是個指不上的，我阿弟年紀還小，若是按人頭分地，我家最多只能分五畝，他日后怎麼過活？怎麼蓋房子娶媳婦兒？
「我就想著尋個從江南來的媽媽，裝作余家來的婆子，將這一百兩銀子給要回來……」
我雙眼灼灼地看著水生，心里其實已經打定了主意，我要同他借錢。
畢竟空手套白狼那套我已經試過了，確實不管用。
「你這姑娘年紀不大，心眼忒多。」長風的人用折扇輕輕敲著桌面，一下一下，時快時慢，就像我此刻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