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莫要將蘭亭給帶壞了。」
他看向我,一雙眼中藏著警告。
我轉頭看著他,苦笑。
我的棋盤上若還有子兒,就只余下水生這一顆了。
「水生,你能借我十兩銀子嗎?」
「你還要去雇那人牙子?不可靠。」
水生蹙眉搖搖頭。
「長風,你帶來的佟媽媽是不是江南人氏?我聽說話,有些口音。」
水生看著長風問道。
長風看著水生,搖搖頭,又點點。
「你這是天上的謫仙要下凡了?如今倒好,什麼事兒也都管,佟媽媽確實是江南人。」
長風不滿地瞪了我一眼。
我只裝沒看見,滿臉希冀地看著水生。
我無所依靠,此時只能靠他搏一搏。
「盼兒,一會兒佟媽媽就過來了,你要如何做,一定同代清楚,我讓長風再借個強壯的小廝于你,你自己小心,莫要餡兒。」
水生比我考慮得周全。
他就是這樣的一個好年,做所有的事都是妥帖的。
「你可想好了,我家的媽媽、小廝都可以借你,到時你得了銀子,能分我多?」
人兒嬉皮笑臉地看著我。
「郎君說笑了,郎君一看就是既富又貴的命格,那點銀子,郎君怎會瞧在眼里?還不若明日你同水生一同來,看場有趣的戲,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有趣,有趣得……」
人兒欣然應允。
11
第二日佟媽媽和人兒借我的小廝如約而至,他們來時恰是飯點,家里人都在。
佟媽媽是坐著一輛極氣派的馬車來的,有專門趕車的車夫,一個膀大腰圓的小廝雙手叉腰站在后,眼睛一瞪,銅鈴一般,好不威武。
自打佟媽媽的馬車進了村口就有人跟著看,此刻馬車停在了我家門口,已然遭了眾人圍觀。
水生和那人兒就在不遠的土坡上站著,看他們的和來我家門口看熱鬧的,可以對半分了。
阿巍巍站在門口,看看佟媽媽后的小廝,又看看我大伯。
終還是大伯站出來問話。
他雙手抱拳,彎了彎腰,算是行了個禮。
「不知貴人從何來的?」大伯笑了笑,能看出來是極力扯出來的,顯得十分生。
「江南來的。」佟媽媽拿帕子輕輕捂住了,蹙著眉頭,臉上的嫌棄絕不是能演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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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嫌棄啊!
佟媽媽又嘰里咕嚕說了一串,帶著濃濃的江南口音。
雖是吳儂語,可語氣分明帶著怒氣。
江南的話本就難懂,佟媽媽說得還快,所有人聽得稀里糊涂。
「佟媽媽。」
我走出來,看著佟媽媽,喃喃說道。
佟媽媽看看我,又看看我后的一溜兒人,才出點笑模樣來。
可那笑來得快,去得更快。
「阿,是余夫人邊伺候的佟媽媽。」
我轉頭看著阿。
阿一聽余夫人,立時警覺起來。
「這位媽媽來我家為了何事?我們趙家和余家,還有什麼牽扯不?」
阿抖擻神,語氣里也帶上了狠勁兒。
「阿,佟媽媽剛才說余夫人來東洲走親戚,此時就在東洲知府老爺家里住著呢!」
我阿一聽「知府」二字,剛才的狠勁兒立時跑得無影無蹤。
腰比剛才還彎了三分。
佟媽媽輕蔑地笑了笑。
「老夫人怕是忘了吧?你們趙家還欠著我們余家一百兩銀子呢!宋媽媽上次來忘了要回,這不幾日前夫人同我說話,忽又想起來了。我們余家不是缺這一百兩的人家,只是我們夫人氣啊!分明不是我家的姑娘,為了百十兩銀子,一大家子竟沒一個說實話的,害得我家姑娘無端多了許多的罪。
「老夫人你說說,這事兒該怎麼了結?」
這會兒佟媽媽說的是話,一字一句,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媽媽可不敢胡說,當年可是余夫人非要將我家盼兒帶走的……」
我大伯母出來說了一句。
「可不是嗎?」
三嬸也應聲。
于是家里的人你一句我一句,七八舌,大概意思卻一樣,分明是余夫人認錯了人。
「我這把年紀,什麼人都見過,但你們這般明目張膽倒打一耙的倒是有。
「我問你們,我們夫人是認錯了,難道你們不知孩子是不是你家的?怎的當時沒一個站出來說實話?
「分明是你們為了那一百兩銀子,糊弄我家夫人的。」
「胡說,這盼兒確實不是我家的。我們何曾騙過你家夫人?」
我阿話一出,吵吵嚷嚷的人群都沉默了。
慢慢我大伯伯母、三叔三嬸,甚至我爹都出來應承阿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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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想到過,為了銀子他們怕是會說出這種話來。
我以為自己已是銅墻鐵壁,可真聽到這樣的話時,心頭卻依舊酸難擋。
「不是的,盼兒是我生的。」
12
我阿娘弓著腰走到余媽媽面前,聲音雖小,卻堅定。
「是我生下的,我生的那日恰逢割麥,家里一個人也沒有,我自己生的,自己剪了臍帶,將收拾好放在炕上才去地里送的飯。
「婆婆嫌我送飯送得遲了,還打了我一掌。村里的人都知道,盼兒是我生的。」
這就是我阿娘。
我有時怪,為何會這般懦弱無能?
連自己的孩兒都護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