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樣的時候,也只有,分明知道這銀子被要走后要面對什麼,可只有還站出來護我。
這世上的苦難似都種到了上。
自打出生就沒了娘,三歲時爹就娶了新婦,肚子挨打,好不容易長大了嫁人了,依舊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阿娘……」我喃喃。
搖搖頭,晃出了眼里的淚。
將我扯到后護住,說:「盼兒,沒事兒。」
「你們若是將那一百兩銀子給還了,我們夫人消了氣,這事兒就算了了,若是不還,我們夫人現就在知府的家里住著,便告你們個詭詐罪,那可是一百兩銀子,按律法,是要頭的。」
佟媽媽用帕子點點鼻尖,天并不熱,只是人多,踩得黃土漫天,沾到了的臉上。
我阿一聽要頭,已了,若不是我大伯扶著,立時就要跌倒了。
一雙眼淬毒般看著我阿娘,阿娘拉著我的手心全是汗,人已抖得不模樣,只是強自支撐著。
小小的村子,見過最大的怕只有里長,偶進趟城,見著幾個巡街的小吏也就到頭兒了。
知府那樣的大,在他們看來,同那皇帝一般,都住在云頭上。
知府是多大的?余夫人同他家有親,自是偏著余夫人的。
難道趙家還敢同知府家的親戚打司不?
阿終是不不愿地將那一百兩銀子給了佟媽媽。
一家人見阿將雪白的銀兩遞到佟媽媽手里的一瞬,臉一個比一個難看。
這一百兩銀子,就是趙家所有的底氣。
大伯家指著它給三個兒子娶媳婦兒,三叔家想用這銀子蓋新房子,我爹要拿這錢去睡李寡婦。
只一瞬,所有人的希便都落空了。
除了我同我阿娘以外。
因為我阿娘心里明白,銀子到不了手里。
佟媽媽的馬車在滾滾黃土里慢慢遠去,村里看熱鬧的人也散了。
水生和長風還在那土坡上站著,我做了個他們走的手勢。
我知道,接下來等著我同阿娘的,將會是什麼樣的狂風暴雨。
我不想讓水生看見我真正的模樣,也不想讓他看到我的狼狽。
我在他面前已然低到了塵埃,再他瞧見我的另外一面,我便再沒了見他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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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回了院子,阿便隨手拿起了一子。
已然老了,走路都費勁兒。
掄起手里的子就往我阿娘上打。
我阿娘已習慣了,只是抱著頭蹲下去。
說出我是生的話,便是攢足了半生力氣的反抗。
阿用盡了全力,子落在了我脊背上,疼得我一。
「阿為何要打我阿娘?我阿娘只是說了實話罷了!日子難道不該是自己一天一天過起來的嗎?佟媽媽的話有錯嗎?
「那錢確實是趙家騙來的,今日不還,明日人家還會來要。因為我確確實實不是人家生的。
離了那一百兩銀子,趙家就活不下去了?」
阿的子如雨點般落在我的上,除了我的阿弟,所有人都只是冷漠地看著。
像在看兩個罪人。
「當時人家親兒尋回來時,你就該死在外頭,你若是死了,家敢來同我要錢嗎?都是你這個賠錢貨……」
阿咬牙切齒地罵著。
我手將手里的子握住,冷冷地看著。
我的命就這般賤嗎?
「阿都沒死,我怎麼敢去死呢?」
「你敢咒我……大朗,還不過來將這小蹄子拉住,看我今天不打死。」
阿回頭大伯。
其實都不用,恨我和阿娘的不止我阿一個。
「看我今天不打死你,好好的銀子,就這麼人家要回去了。」
先沖過來的是我爹。
他既擔不起丈夫的稱謂,也擔不起父親的職責。
他的蠢是天生的,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是個人,活到現在只憑著畜生的本。
他既無知又無能,分明都不算個人了,卻還總把自己往人堆里湊。
生而不養,枉為人父。
「今日誰再敢我,我便同誰拼命,既然大家都覺得我命賤,今日我便拼著這條賤命,來換一條你們金貴的。」
我轉跑進廚房,抓了一把刀拿在手里。
若是比狠,我從不怕。
遙遙的地方,隔著低矮單薄的墻壁,我看見水生還站在那土坡上。
我垂下頭,不敢再去看他。
終還是他看見了。
我就是這樣的一個姑娘。
為了活下去,為了護住想護的人,能不擇手段。
經歷了一段長久而又窒息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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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丫頭,你還敢殺不?」
「阿,你若不信,便來試試看好了。」
「爹,阿娘,咱們搬出去吧!」
終是我大堂哥開了口。
他平日是沉默的、老實的,每天都只會垂著頭干活。
因為李寡婦,他的媳婦兒沒了。
又因著沒了那一百兩銀子,他娶媳婦兒似乎遙遙無期般。
可他終究是趙家的長孫,說出的話總是有分量的。
鬧劇就這樣稀里糊涂收了場。
阿當夜就將家給分了。
二十四畝地,大伯家分走了十二畝。
因為大伯家不要院子。
三叔家分走了十畝,因為他要養我阿。
余下的兩畝,就是我家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