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從中間砌了一道墻。
堂屋并南邊的四間房給了三叔家,北邊的兩間是我們家的。
阿分家時我不在跟前,我爹和我阿娘從頭到尾都沒說一句話。
14
我爹一晚上沒回來。
我阿娘看著我上的傷垂起淚來。
「盼兒,別怕,阿娘養得活你同清和的。」
阿娘輕聲說道。
「阿娘,分了就好了,咱們三個好生過日子。」
我爹在我眼里,從來不算人。
我白日耍了狠,我爹嚇得一夜未歸。
第二日一早,大伯雇了輛牛車,把阿分給他們的糧食并著瓶瓶罐罐都拉走了。
三叔同我爹從堂屋的邊兒上砌起了一道土墻,我家的院子,只有我的十步寬。
我們沒有廚房,兩間屋子,一間平日里我們住,一間用來放雜。
阿分了我們三袋麥子、一袋面,又隔著院墻扔過來了一口鍋。
我同阿弟自己去廚房端了三個碗,拿了三雙筷子。
我頂著阿同三嬸淬毒的目又拿了勺子鏟子,還提走了一罐油。
們雖不忿,可不敢開口。
因為我腰上,就別著昨日的那把菜刀。
「是我阿娘養的,恰也在我家的后院養著,便都歸我家了。
「還有水桶、木盆之類的,阿最好也分一分,如若不然,我便自己拿了。」
我淡淡地將我阿娘平日洗的木盆端了起來,隔著院墻遞給了我阿娘。
阿瞪了我一眼,還是害怕我將東西都搬走,指揮著我三叔又將瓶瓶罐罐都搬到院里。
「阿這回可莫要偏心,畢竟我家只分了兩畝地。」
我瞅著阿,幽幽地說道。
「這哪里是家養的,分明就是山上的狼崽子、土匪……」
阿抹了一把上的吐沫星子,指指點點,將東西都分了。
自此我阿娘,才有了個自己的家。
自打分了家,我從未再去過水生家一趟,那一百兩銀子就在他那兒。
我沒去取,取回來也不敢用。
誰能信我家一夜之間就能將日子過好呢?
我同阿娘每日上山采菌子,偶爾挖點野菜回來。
阿娘將菌子曬在院里,阿弟每日勤勤懇懇地撿蛋,阿娘每天煮兩個,阿弟一個,我一個。
我將半個分給阿娘,不吃,又遞給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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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自見過了我的狠勁兒,就老實起來了,至不會不就打我阿娘。
他窩窩囊囊不敢說話。
每天吃完飯,他便揣著手蹲在李寡婦家的門口曬太,見有人來,便用羨慕的眼神瞧著。
村里有個二流子,二麻子,整日游手好閑,但他家里有地,爹娘一死,他又沒個兄弟,便將家里的十幾畝地賣給了水生家。
他拿著賣地換來的銀子,在李寡婦家出出進進。
他總同我爹兩個,蹲在李寡婦家的門口說話。
「那上膩得,緞子一般,一就是一把水,腰也細,夠味兒……」
我爹聽得直流口水。
晚上回了家,就同我阿娘囂著要將家里的兩畝地給賣了。
我提起刀站在他面前,他沿著墻一邊罵一邊又跑出去了,好幾天也沒回來。
15
過完年我已經十五了,家里的麥子也吃完了。
我不得不去一趟水生家。
我依舊翻了院墻。
院角的一株紅梅開得正盛,水生就站在屋檐下看梅。
雪下得大。
他上是一件黑的大氅,頭發整整齊齊束在頭頂,就那麼安靜地站著。
我總覺得他太過安靜了。
不說不時,就同這天地融為了一。
他與寺里的和尚相比,多了頭發外,再無任何區別。
好似他早已看破紅塵,是方外之人了。
可明年他就及冠了,到了能娶妻的年紀。
我再也不能說他是個年了。
他看見我,笑了。
「過來。」
他我。
我同過去的無數次一樣跑過去站在他面前。
我上的襖子還打著補丁,站在他面前,顯得愈發窮酸可笑。
可我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他因為某些我不知道的緣由來到了趙家村,日日不出門,因為太過孤單,才和我有了集。
他手將我發頂的雪拂去,垂眸看著我,眼神清澈而悲憫。
「你可真威風。」
我仰頭,他生了一雙眼,睫像兩排小小的扇子,安靜地垂著,鼻尖微微泛著紅,薄而紅的微微勾起。
他是這般好看的模樣。
我知道他說的是那日。
「長風說,他從未見過你這般威風的姑娘。」
他輕輕笑出了聲。
他分明不是個會安人的人,可此刻我確實被他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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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覺得自己十分威風。」
我得意地仰起頭來看著他,將眼中快要落下的淚生生忍了回去。
「你護著你阿弟阿娘,是個很了不起的姑娘。」
「是嗎?在你心里,我竟這般了不起嗎?水生,你這樣對一個姑娘說話可不大好,若不是我,此刻定然哭著鬧著要嫁給你的。」
他抿了抿,轉進了屋子。
我追進去,以為他生氣了。
「水生水生,你莫惱,我只是玩笑罷了!」
他站在案幾前收拾桌上散落的紙張,我歪頭看著他。
竟發現他的耳尖是紅的。
他已十九了。
我們村里的半大年,哪一個不是從李寡婦家出出進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