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竟然還這般純。
聽了這樣一句話就紅了耳尖。
我并沒有說破。
拿起桌上他寫的一張字。
「許久不見,水生的字大有長進,看看這起筆,再看看這氣勢,已然不同舊時,頗有大家風范。」
我像模像樣地夸他。
他被我惹笑了,將我手里的紙拿過去放好。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什麼大家呢!」
他慢吞吞回我。
「吃點心去吧!今日有桃花。」
我坐在椅子上,腳邊是炭盆,手里是點心。
「世上沒有比此刻更好的了。」
我不由嘆。
覺自己要被這暖烘烘的熱水醺醉了。
水生拿著一本詩集慢慢翻看著,聽了我的話,只微微側了側頭。
「難道不是嗎?不為生計奔波,吃得飽,也不怕凍著,世上還有比這更好的事兒?」
「人人若都像你這般容易滿足,日子便太平了。」
「水生,我這樣的人,便只有這般大的愿,擁有了便覺得滿足,可是若有一日,我每天都過這樣的日子,大約又要想吃更好的東西,穿更好的服了。
「是永遠無法滿足的,只是看當下你擁有多罷了!」
16
水生放下了手里的書,轉頭看著我,是沉思的表。
他就那樣安靜地坐著。
我吃飽了肚子,不見他開口,也不打擾他,趴在桌上看著窗外的雪。
或是太暖了吧?
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是水生將我醒的。
醒來時我肩頭還披著他的大氅。
「什麼時辰了?」
「申初了。」
「我得回去了。」
我眼睛,將上的大氅取下來遞給水生。
「銀子不要了?」
「水生,你上有散銀嗎?給我一兩即可,我家揭不開鍋了。
「等日后我能明正大用這銀子時,我還你。」
他搖搖頭,遞了個錢袋給我。
我接過,也沒看,又沿著來時的路回去。
他站在墻壁下看著我。
「水生,你說我這般翻你家的墻頭,像不像個采花賊?」
他愣住,又在一瞬間紅了臉。
我心滿意足地跳下墻頭,往家里走去。
今日雪大,我爹竟然也在炕上躺著。
一早我阿娘便用半碗面煮了半鍋面湯,一人喝了兩碗。
我進屋時我爹正在抱怨,說肚子了,我阿娘想法子。
「你是家里的一家之主,家里沒了吃食,難道不該是爹你想法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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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掀開門簾了鞋上了炕。
「你說得好聽,我去哪里想法子。」
他見我上了炕,將四仰八叉的姿勢收了收,到了窗戶下。
他不敢看我,目飄飄忽忽。
「那你我阿娘去哪里想法子?隔壁就是三叔家,你去同他借幾斗面回來。」
「現在想起來你三叔了?你都將人得罪干凈了,我哪有臉去……」
「我從不知爹你還要臉。」
他將被子一扯,蒙住了臉,不說話了。
「爹,你先去同三叔借一斗面回來,明日我便進城去,聽說二十里外的于家莊子的主人要回來住一年,他家要招十個丫頭并小廝,是短工,如果選上了,先給一兩銀子,我若得了銀子,明日便去鎮上買米買面回來。
「你同三叔說,借一斗,還兩斗,明晚就還。」
莊子上招短工的事兒是水生同我說的。
他說的時候只是隨口一提的模樣,可我明白,他是想幫我。
我總要尋個由頭,給家里買米買面,好我阿娘阿弟不至于死。
「真有這樣的好事兒?為何村里人都不知?」
「若是旁人都知道了,還能到我嗎?」
我爹一聽我能賺著銀子,立時翻下了炕,沒一會兒便提了一斗面回來,一點多余的都沒有。
第二日一早我就去了于家的莊子。
于家莊子是我們這附近最大的莊子了,聽說主人就是東都的大戶。
這樣大的莊子,卻從未見主人回來過。
只是留著一個莊頭并幾個打掃收拾的下人。
我去時已來了幾個姑娘,年紀都是十二三歲的,我算是年紀大的了。
只是個子不算高,便不怎麼顯眼。
們都是莊子上佃戶家的姑娘,消息自是比旁人靈通些。
莊頭什麼也沒問,只問我明日能不能上工。
就真的給了我一兩銀子,我回家去。
17
我將一兩銀子換了銅板,買了五斗米,五斗面,雇了牛車拉到家門口。
收拾了包袱,又給了我阿娘三百文,藏好,千萬不能我爹看見了。
我去了莊子上,也不知什麼時候能回來,這三百文是給我阿娘應急的。
我阿娘雖不舍,也不能眼看著一家子人死,一路跟著,將我送到了宋家莊子的門口。
我總以為自此日子就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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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了宋家莊子的差事,便可以那一百兩銀子了。
畢竟我在宋家莊子如何,誰也不知道啊!
我可以給我家再買幾畝地,種的糧食每年夠吃。
再抓幾只豬崽,多養些,等我過了十六,便招個上門婿。
我要給我阿娘養老,照顧阿弟長大。
可我不知,恰是我給我阿娘的那三百文,最終斷送了我阿娘的命。
我在宋家的后院幫廚,每日做些雜活。
天氣漸漸暖和起來時,莊子的主人終于來了。
我自然沒有見主人的機會。
秋日里莊子的主人便回了東都,莊頭每人又給了三兩銀子,將我同廚房打雜的另一個姑娘打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