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盼兒吧?喜歡吃我家點心的那個嗎?」
我點點頭。
這村里,誰不喜歡的點心啊?
「壞了吧?先吃飯,吃完便吳媽媽帶你去歇著,有話明日再說。」
他轉頭看了一眼水生的爹。
他爹沉默了半刻,他阿娘依舊執著地看著,他爹點了點頭,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
我和水生一人吃了一碗面。
吃罷吳媽媽真帶我去歇息了。
走時水生輕聲說:「盼兒,別怕。」
我躺在溫暖的棉被里,心俱疲。
不管心頭有多的疼痛和無措,終還是抵擋不住黑暗的召喚,睡了過去。
我沒同他說,我不怕,我已經什麼都不怕了。
21
醒來時天還黑著,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只是貪著床鋪的溫暖不愿意起來。
我又閉上眼,想著這些時日的種種,似已過完了一生般。
天慢慢亮了,院里有了靜,我起穿好服,吳媽媽敲了敲門,喊了我一聲。
見我應聲了才進來的。
「姑娘,洗漱吧!夫人等你吃飯呢!」
我點點頭,用盆里吳媽媽兌好的熱水洗漱了。
銅鏡亮得刺目。
鏡子中的人已好久沒看過了。
我想我并不丑,只是平常長相罷了!
鏡子里的姑娘笑了笑,牙齒是潔白整齊的,即便笑得不那麼用心,看起來卻璀璨耀眼。
「姑娘該多笑才是。」
吳媽媽說了一句。
我點點頭,站了起來,跟著去了正房。
桌上擺著幾碟小菜并兩碗白粥,還有一盤白白胖胖的饅頭。
水生阿娘坐在桌旁,一只手撐著臉頰,不知在想什麼。
見我行禮才反應過來,溫地笑了笑,拉我坐在了旁的位置上。
我已經很久很久不曾見過這般溫且貌的人了。
「昨晚睡得好嗎?」問。
「好。」我點點頭。
「肚子了吧?」
將勺子遞到我眼前,什麼也沒再問。
我默默吃飽了肚子,并不曾假裝自己吃得很。
「照影,你看吃得多香,我看著都不由多吃了半碗。」
誰能想到照影會是吳媽媽的名字呢?
可水生阿娘確實是對著吳媽媽這樣的。
「是,已許久不曾見過夫人吃得這般多了。」
「難怪水生喜歡……」
見我抬頭,起帕子輕輕點了點我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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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慌地自己胡了。
撲哧一聲笑了。
但并不是嘲笑。
我也不知為何要笑,也跟著笑了。
「可飽了?」
我點點頭。
吳媽媽將碗筷皆收拾了,又端了茶水來。
「你陪我說說話可好?」
「好。」
聲音又溫又好聽,我也不由得放低了聲音。
我想村里的姑娘媳婦們喜歡來家,一個是家有點心,另外怕是想同說說話吧?
這樣的一個人,誰能不喜歡呢?
「我夫君癡迷于畫畫,一日同我說不上幾句話,水生你也知道的,話只比他爹更,我每日最期盼的事兒便是家里會有人來,我想同們說說話,不管說什麼都是好的。」
我懂的。
趙家村這樣的地方怎麼比得了西京?
沒有任何可以算作消遣的地方,若是要買點什麼,還得去趟鎮上。
又沒個相的人,又不必親自持生計,是十分無聊的。
不管來的人是什麼模樣,至能陪說說話。
22
「你定是在擔心你阿弟吧?我便不拉著你敘話了,你去尋水生吧!」
我對阿弟其實已沒那般擔心了,因為水生說過,我阿弟無事的,我信他。
水生已在他的書房里了,桌上擺的同我吃過的無異。
我去時他正垂頭喝粥,菜一筷子也沒。
「多吃點吧!你太瘦了。」
我拿了個饅頭放到他面前的碗里,他什麼也沒說,拿起來咬了一口。
「同我母親一起吃的嗎?」
「是,你怎的不同我們一起吃呢?一起吃多好,熱熱鬧鬧的。」
我剛才就好奇,一家三口,宋夫人卻單獨一個人吃飯。
「我不喜熱鬧。」
「水生,人活著得有點人氣兒才是,你知道什麼是人氣兒嗎?就是歡喜時就笑,難過時就哭,同惦念你的家人一起時,便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一直一個人待著,會變傻你知不知道?」
我嘆了口氣。
才知道原來是我一直在自以為是啊!
他并不孤獨,甚至還很。
水生沒吭聲。
他向來如此,不善于反駁。
「你阿弟沒事兒,你莫要憂心。」
許久后他緩緩同我說道。
不知為何,我就是信他。
所有的很平常簡單的話從他里說出來,總有一種保證的意味。
我點點頭,等他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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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踟躕了片刻,喝了口茶水,又緩緩說道:「我同父親母親半年前去了趟東洲,那日回來,恰在酒樓吃飯,就遇見你爹了。從你阿弟里才得知這半年你家發生的許多事兒……」
他看了我一眼,又微微垂頭,沒說出我阿娘已去了的事兒。
「水生,我該怎樣謝你……」
只是說聲謝,已然太過淺薄。
「只不過順手為之,你我之間,何必言謝?」
他淡淡說道。
是啊!大恩不言謝。
待到日后,若是還有日后,我定然報答他。
「我便先回了。」
我同他道別。
他將我送到門口,我他回去。
他點點頭,依舊跟在我后。
村口的糞坑旁吵吵嚷嚷圍了一堆人,我知道,是有人發現了我爹。

